ScarletTrophy

依然会持续为Merthur打call

萌rps的姑娘也许可以想想你人生中最特别的那种朋友,你们不一定常见面,不一定常打电话,但想起ta你总是感到温柔,无论中间隔了多少年

我希望B和C就是这种好友,虽然清淡,胜在绵长,平均两对伴侣中就有一对会关系破裂,朋友却能携手一生

希望多年之后他依然去看他的舞台剧,不再被跟拍,也许还带着家人。小男孩或小女孩,为父亲的老友奋力鼓掌

最后再一次为Merthur打call,写得仓促,反正这就是我的想法吧,真情实感爱过一次也好,总会看懂头脑里接近真实的虚幻,和现实中接近虚幻的真实。

拥抱大家

【AM】Law of Gravity 引力定律(脑洞脑洞)

大雨降落在伦敦的每条街道,城市灰蒙蒙、湿漉漉的。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被突然推开,一个淋湿了半边身子的瘦高个年轻人冲了进来,门口的巨怪腿伞架沉重地往旁边一跳,躲开他潮湿的麻瓜运动鞋。

年轻人灰蓝色的眼睛嵌在突出的颧骨上方,乱糟糟的黑发下露出一双显眼的大耳朵,他那些瘦棱棱的关节就像硬接到一起去的一样。这房子古老的地板和墙壁对他全身每个地方都在发出抗议。他穿过走廊,甩动魔杖给自己弄烘干咒,不小心一头撞上了挂在墙上的画框,那厚厚的防尘布下立刻传来一声可怕的尖叫。

“你这杂种!竟敢袭击尊贵的布——”

年轻人发出一声懊恼的呻吟。他抬起魔杖向画框一指,尖叫戛然而止,走廊立刻安静下来。

尽头的一扇门为他打开,从中传来一声怒吼: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学会走路的时候不撞上任何东西,梅林?!”

被叫到名字的年轻人抓了抓头发,快步走进厨房,长长的餐桌旁只坐着三个人,前傲罗办公室主任离他最近,那只真眼盯着梅林,而假眼在快速审阅桌上的几张纸;靠近壁炉的扶手椅上坐着一个穿灰色旅行斗篷的巫师,梅林可以肯定斗篷里面是深蓝色的长袍,绣着银色星星——这当然是邓布利多,透过半月形的镜片对他微笑着;第三个人坐在他们中间,手中的羽毛笔沙沙滑过羊皮纸,向梅林短暂地点了点头,那是金斯莱。

“你的平衡感比唐克斯还要命!”穆迪吼道,“有时候喊着你的名字,我会觉得那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他嫌弃地打量着梅林因为幻影移形到前门台阶上、没有站稳而被淋湿、后又草草烘干的长袖罩衫和牛仔裤,布满疤痕的脸变得更加可怕。

“那又不是我的错。”梅林收紧一边嘴角表示反驳,坐到拉出来给他的一把椅子上,“说不定我差劲的协调感就是这个名字带来的。”

疯眼汉的两只眼睛同时向上一翻,表明他认为这个玩笑非常无趣。

梅林叫这个名字的确不是他的错,他父亲是个研究龙的巫师,对这项事业很狂热,而据说一千多年前的伟大法师梅林就是一个驭龙者;他母亲是个麻瓜,不大懂巫师们的口语,否则她一定会反对的,因为这就像一个麻瓜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叫“耶稣”一样怪异。

更别提他从入学起就要被人看来看去,直到他们纷纷露出失望甚至忍笑的表情。

“梅林的紧身长裤啊。”他们摇着头,“他老人家最好别知道这男孩和他同名。”

穆迪显然会赞同那些人的观点。他粗声粗气地说:“那么你至少能好好训练一下你的手脚吧?不要让人担心你会从扫帚上掉下去!”

“阿拉斯托,”邓布利多轻松地打断他,挥动魔杖让一杯茶飘落在梅林面前,堵住后者恰到嘴边的回敬,“我注意到他的无声咒施得很漂亮,不是吗?而且他也从没从天上掉下来过。”

穆迪不情不愿地承认了这点,“阿不思,我们应该再仔细考虑考虑。”

“梅林会胜任的,”邓布利多说,“我们需要一个熟知麻瓜们的社会规范,能很好地融入他们的年轻人。”他打量了一眼梅林的罩衫(那上面还有一行字“明天会更好”),笑眯眯地说,“红色很适合你。”

梅林努力想表现地自然些,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红了。穿麻瓜服饰来参加凤凰社的紧急会议不是他本来的意愿,可他接到通知时正在帮妈妈整理货架——悄悄使用一点魔法——一个月也就三天他待在麻瓜农场。

“我发现,”邓布利多继续说,拨弄了一下长胡子上系着的东西,梅林发现那是两颗陶瓷兔子,“麻瓜们的创造有时别具意趣。”

金斯莱写完了他的羊皮纸,抬起头来,“说真的,梅林,”他温和地抱怨道,“等会儿我需要你帮我解释一下领带、领结、领巾……那些宽的、细的、各种颜色和花纹的……我已经被所有诸如此类的东西绕晕了。”

“好的,”梅林立刻说,“我也不是特别在行,但我想我能搞懂。”

“很好,很好。”邓布利多微笑着,“现在我们可以进入正题了。”

穆迪不耐烦地用拐杖敲了敲地板:“直接点。直接点。我们要你去保护那个麻瓜王子。他叫什么来着,亨利?威廉?亚历山大?”

“是亚瑟。”邓布利多提醒道。

“谁?”梅林很吃惊。

“你应该比我们更熟知这个名字,对吗?”金斯莱说。

梅林的确知道亚瑟王子这号人物,毕竟他在母亲的农场里长到十一岁,在那儿他的消遣除了(意外地)把火灰和烟雾变形,和被其他孩子们追赶着逃跑,就是麻瓜报纸和电视节目。亚瑟王子从还是个小婴儿起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记者们恨不得把他每秒钟的动作都拍下来写成新闻。

但是——

“我?”梅林下颌脱臼似的张着嘴。

“是你。”穆迪不耐烦地说。

“可是,”梅林磕磕巴巴地说,“他是个很重要的人物,不是吗?你们不会觉得我缺乏经验,不够稳妥?”

“我们认为你足够稳妥。”邓布利多说,“你成为傲罗多久了?”

“两年。”梅林说,“如果加上那些翻来覆去的考核……并且把跑腿和开会也算作一部分傲罗工作……”

“什么?”穆迪咆哮着。

“现在傲罗办公室的情况很乱,”金斯莱说,“阿拉斯托,你离开太久了,他们现在——当然——和平年代嘛。”

“和平年代。”穆迪嗤了一声,“是无能者的借口,懒惰者的被窝,政客的把戏!要我说,永远都没有什么‘和平年代’!”

“清醒点的人都该意识到,就在我们说话的当口,神秘人也许正在某处集结他的军队。”金斯莱说,“很可惜,我们的部长选择做第一个昏头的人。”

邓布利多锐利的目光落在长桌的一条裂缝上,指尖对在一起,思考着什么。

“神秘人可比他聪明多了。”穆迪又拿拐杖敲着地面,“他知道流言比事实更令人恐惧。未知的阴影比一头就在面前的怪兽更可怕。”

“到这里就可以了,阿拉斯托。”邓布利多温和地打断了他,“我们似乎偏题了。”

金斯莱看向梅林:“好吧。嗯,是这样的,我们认为神秘人肯定会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为自己的归来搞个盛大仪式。”

“毫无疑问。”穆迪说。

“你们认为他会对麻瓜王室动手?”

“麻瓜政府和麻瓜王室。”金斯莱说,“正如他早晚有一天会对魔法部动手一样。控制麻瓜领袖会是一种乐趣,控制或者折磨这个国度的象征也是。”

“形势很糟糕,凤凰社的人手太少。”穆迪说,“我们恨不得一个掰成两半用。”

“可是,”梅林说,“我不能不去傲罗办公室上班。”

“事实上,当你明天去办公室的时候,”邓布利多说,“你会发现你恰巧被派往埃及执行一个小任务,收集关于火龙走私者的情报,你可能会去个一年——”

“——而实际上我正蹲在克拉伦斯王府外面的花丛里。”梅林认命地说。

“喔,”邓布利多眨眨眼,“这倒是个好主意。为什么不试试呢?”

房间顶上突然传来沉闷的碰撞声,像有个大铁锤在撞击墙壁,期间还伴随着一两声模糊的责骂。

“我想小天狼星终于找到克利切了。”金斯莱望着天花板说。

撞击声又重重响了两下,梅林的脑海中立即出现了小精灵包着眼泪、布满红血丝的大眼睛,几根脏兮兮的毛窝在那双尖耳朵里。任何时候,克利切只要看到他,就总是总是愤恨地瞪起眼睛,呲开发黄的尖牙,嘴里念叨着他是个不干净的杂种,还故意把锈剪刀掉在他脚上——幸好不是插进去。

他们静默了一会儿,楼上的声音戛然而止,半分钟不到,厨房门口冒出小天狼星的脑袋:“抱歉了,各位。”

他又将门关上了,看得出来他有点不开心。

“……还有一点,梅林。”邓布利多轻松地捡起了先前的话题,“你知道我们在麻瓜那边的小规矩。最好别让王子发现你是个巫师。”

梅林呛了一口茶,“如果不让他知道,我要怎么保护他?”

“我相信你会想出办法的。”邓布利多温和地说。

“我会……好吧,”梅林调侃道,“和应对黑魔法阴谋比起来,保密要容易多了。”

“只是有时候。”邓布利多微笑着,“而另外一些时候,你会意识到,即使从善意出发,说谎也比破解魔咒艰难得多。”

“唔……也许吧。”梅林忽然想起来,“也有人被派去保护乌瑟国王吗?”

“当然有。”穆迪不耐烦地说,“他做这工作好多年了。你认识的——”


“——我希望你说的这个人选靠得住。”

白金汉宫的圆顶会客室,英国国王陷在一把宽大的绒皮椅子里,疲惫地揉着眉心,“盖乌斯,你是我的朋友,在这件事上,我愿意相信你。”

他对面的椅子上,头发已经全白的老人从玻璃镜片后投来安慰的眼神:“放心吧,这孩子是我的远方侄孙,我了解他的父母就像了解樱桃蜜酒。”

乌瑟笑了一声,看得出他的担忧一点也没有减少。

“亚瑟在大学的第一年对我而言是场灾难。看看这张照片,嗯?”他敲敲桌面上一份摊开的报纸,头版头条用大字写着“王位继承人?我们有史以来最粗鲁的王子”。

“我告诉过他,那件事要交给克拉伦斯王府的顾问和律师去处理,而不是在街上大吼大叫,朝着记者们砸东西。”

“你不能太过责怪他,”盖乌斯同情地说,“他只是想过点正常的生活,他被媒体毁掉的东西太多了。”

“或者他只是在酒吧待到太晚而醉糊涂了!”乌瑟把报纸翻过来,扔到桌子另一头。

“亚瑟不是那样的孩子。”

“他根本不是个孩子。”

“在我们眼中,”盖乌斯说,“他一直是。”

乌瑟又揉起了眉心。

“无论如何,我会让他们立刻把你说的那男孩安排过去。”他叹了口气,“我需要一个人来盯着他,随时随地。”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这个安排?”盖乌斯谨慎地问,“等他度假回来?”

乌瑟“哼”了一声,“等他搬回那间该死的宿舍。”


TBC


存下这个脑洞。入坑比较晚,不知道此前是不是已经有作者写过类似的梗了?如果有这篇就留着自己脑补。如果没有,以后有空会写下去:)


【Merlin】【AM】直至终结-23

第二十三章 千钧之重

 

查尔斯在座位上不安地舔着嘴唇,他刚刚喝光了杯子里最后一滴苹果汁,在人多的场合,他总是特别容易感到渴。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敲打着车窗,拖出一道道凹凸闪亮的水痕,景色模糊了,厚重的浓云盖住天空,阴影积压在云层中央。车厢里亮起灯,他能从刮满雨的窗玻璃里看到自己的脸,对面机器人的睡姿,还有梅林。

梅林的影子显示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正渐渐收紧。他直挺挺地坐着,目光落在车厢尽头,查尔斯几乎能感觉到他越来越沉重的鼻息。

他在桌下摁亮手机,亚瑟离开了十五分钟。可能有些麻烦的手续要办,过去他爷爷就总是指责银行条目冗长,欠缺效率。

“我得去找他。”梅林突然说。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查尔斯,盲人也能也能看见其中的急迫。有一瞬间他似乎在微微挣扎,最终,焦虑战胜了建议他留下的无论什么原因。

他的手搭在熟睡着的长发男人的手背上,“你能帮我照看他吗?”

查尔斯点点头,不明白一个睡着的人为什么比财物和行李更需要照看。

“谢谢。”梅林倾身按了一下查尔斯的肩膀,立刻离开座位,匆匆拨开过道上的人,很快消失在车厢隔门后。查尔斯觉得他担心得太过头了,亚瑟看上去完全能自己处理车票问题。

他看着窗外的雨,梅林的杯子里还剩一大半红茶,在火车的震动中,深色的平面上出现一圈圈层叠的波纹。

等他回来茶就冷透了。查尔斯莫名地想。

他挂上耳机正准备听歌,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小伙子,你有见着一个,蓝衣服,这么高,大约六岁的男孩儿从这儿跑过去吗?”

说话的老太太看上去有八十岁了,戴着一顶勾着花的编织帽,沉重的、布满皱纹的眼皮耷拉下来,几乎遮住她的眼珠。她佝偻着腰,手里拄着拐杖,身上那件浅黄色的薄针织衫让查尔斯想起他奶奶。

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才说:“很抱歉,我没有。”

“什么?”老人家点点耳垂,又摆摆手。

“我没看到。”查尔斯放大了嗓门,周围的目光投过来,他顿时感到羞窘。

“你什,什么?”

查尔斯只好站起身来,凑到她耳边:“我没——”

列车猛然一晃,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查尔斯被惯性往前推跌到桌板上,碰翻了梅林的杯子,所有茶统统洒在了高汶身上。车厢里响起尖叫,和他说话的老太太也被甩跌到梅林原先的座位上,可能扭到了腰,蜷靠着椅背呻吟。

糟了,糟了,查尔斯想。茶水湿透了高汶白色的条纹衬衫,留下一大片难看的印渍,唯一庆幸的是他并没醒过来。车厢里乱成一团,广播通知道列车正在检测故障,现在暂停行驶。

乘客们纷纷捡拾掉落的物品,或四处张望寻找列车员,查尔斯到处寻找纸巾,然后想起它应该在他的旅行背包里,他从架子上扯下背包,那老人已经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手帕,帮着擦拭高汶胸前和胳膊上的茶水。

“没事的,孩子,没事的,又不是烫茶。”她拿手帕用力擦着,嘴里发出咕哝。

查尔斯找到了纸巾,蹲下去,老人收回手帕,拄着拐杖站起来。

“厄拉,”她喊着,“你跑哪儿去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停车了?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她拿拐杖敲击地面,在慌乱的人群中被推挤着向另一节车厢走去。

查尔斯尽力用纸巾吸着水,任凭他拉扯衬衫,摆弄手臂,男人始终没有醒来。这太不可思议了,那样猛烈的晃动会让任何一个人惊醒,查尔斯犹豫着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皮肤下一阵平稳的跳动让他稍感安心。

梅林和亚瑟回来会怎么说呢?他们请他照看这个人,可他却泼了他一身茶。查尔斯用力挤着水,原本平整的衬衫在他紧张的蹂躏下变得皱皱巴巴的。好极了,他注视着这一片狼藉,觉得根本不会有人真的能和自己变成朋友。

一个列车员出现在车厢里,表情急迫,步履匆匆,“只是临时停车!”他在乘客间边走边喊,“待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好行李!”

查尔斯坐回自己的椅子,“喂……”他有些担忧,向对面一动不动的男人说,“你朋友究竟去哪儿了?”

 

***

 

亚瑟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让胸膛最大幅度地鼓张,剧烈的搏斗之后,他感到头脑沉重而脚步虚软。刀刃在他左前臂上留下了划口,血流到手指间,除此之外,肋下腰间的旧伤还在一阵阵钻心地痛。这件衣服是不能穿了,它从领口被撕破,露出整片胸膛。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目光落到还在不断挣扎的列车员身上。

列车员被自己的外套反缚住双手,原本挂在墙上的另一件制服绑住了他的脚踝。那把刀现在插在他的气管里,穿透脖颈,深深扎入地面。

亚瑟知道他还没“死”,随身可能跳起身,再向他扑来。他所能做的只是为自己争取时间。他冲到门口,使劲摇晃门把,它像和门凝为一体似的难以撼动。亚瑟抬起脚踹门,门纹丝不动,仿佛不是薄薄的一层材料板,而是厚重的城墙。

“有人吗!”他拍打着,把耳朵贴在门上,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剧烈的心跳挤到喉咙口,泛起一阵恶心,亚瑟扶着门,弯腰喘了几口气,让自己恢复体力。他跨过地上挣动的形体,来到车窗边,玻璃漆黑一片,他仿佛还能看到先前的枯槁的残影。

也许能用肘部击碎它,亚瑟想着,抬起手臂,一瞬间,来自肋间的剧痛穿透了他的左半边身体,眼前蒙起黑雾,他脚下一软,贴着墙跪倒在地。

久远的伤痕将他击倒,冷汗湿透了额头,他难以动弹,耳朵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所能听到的只有脑海里的嗡鸣……

亲爱的弟弟……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莫嘉娜出现在他面前,他摇摇欲坠像悬崖上的石子。

不许你和那个叛徒再触碰古教的圣物……

莫嘉娜抬起脚尖轻轻一踢,他坠落下去。

不,不行。他想着,清醒点……

在意识陷落的挣扎里,他感觉到列车一次剧烈的震动。

遥远的喧闹从门的方向涌入,接着又恢复寂静。

“亚瑟!”慌乱的脚步声,有双冰凉的手抚上他汗湿的脸颊,“亚瑟!”

那人焦急地恐惧地摇晃他,“……该死,醒醒——该死——”

亚瑟努力睁开一只眼睛,发出他以为是完整句子的模糊声音,“我都不知道你的脏话说得这么溜……”

“你说什么,”梅林急促地说,“慢点——抱着我,来,我扶你起来……”

他把他架到凌乱的下铺上,那床单被刀子撕成了两片,露出有白色划痕的深蓝色的床垫。

梅林低声喃喃,让他卧倒,握住他手臂的伤口,亚瑟知道他的眼睛现在是金色的,像滚热的熔岩……但他很难睁开来看一眼。

“左肋,”他含糊地说,咽下口里的腥味,“旧伤口。”

梅林的手移到了那儿,推开他的衣服,冰冷出汗的掌心按在他的皮肤上,覆盖住微微凸起的爬虫似的伤疤。

“你声音小得我快听不清了……”梅林说,声音在颤抖,他的手也在发抖,“求你了,别吓我,亚瑟,别吓我……”

“我没事,”亚瑟试图把声音放大,甚至微笑,“别这么胆小……”

他突然想起那个攻击者,还在地上,在梅林背后,万一他跳起来——

“小心,”他断断续续,手指挪向他以为的方位,“地上,他……”

“没人在地上,”梅林紧咬着牙齿,亚瑟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只有你倒在墙角。现在闭上你的嘴深呼吸,快——”

他听他的话长吸了一口气,一股暖流——金色熔岩似的明亮的暖流,从皮肤流进左肋缘下,缓解了他的疼痛。随着疼痛的缓解,莫嘉娜的影子清晰起来。

你是否已经原谅我了,亲爱的弟弟?……你知道我也会原谅你,任何事都不再重要……

他的头脑从没这么沉重过,很想睡觉,必须睡一会儿,如果能永远睡下去……

“亚瑟,”他听见梅林的呼唤,像很久之前从草地上传来,“别睡,亚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别睡……”

他微微睁开眼,梅林灰蓝色的眼睛就在上方,清晰地像世界上别无他物。

同样清晰的是他眼里通红的血丝,还有慌乱而痛苦的泪水。

泪水滴在亚瑟的脸颊上。

“都是我的错,”他还在说,手指紧紧抠着亚瑟的肩膀。

这不关你的事——亚瑟想说话,但眼皮沉重。梅林摇着头,眼泪中充满悔恨。

“我应该跟你来的。我应该早点来。我不知道为什么……”

“拜托,”他轻轻摇晃他,“别睡……”

“别让我再失去你一次,”他崩溃地喘着气。

“我没事,”亚瑟奋力撑开眼皮,“我好好的。”

梅林渐渐平复,不再开口,只是呼吸着,怔怔地望着他,就像他们再次相逢的那天晚上。有一瞬间,亚瑟在他眼底看见深深的空寂,他心中的某个地方空无一物,曾经有谁把那儿掏空了,只留下呼啸的寒风,枯冷的荒原。

梅林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把嘴唇印在他唇上,泪水仍挂在颤抖的睫毛间。

亚瑟抬起手,想用软绵绵的胳膊拥抱他,但他抬不了那么高。他任由他的吻像雪片一样落下来,把他带入那片荒凉寒冷的地域。

“没事了,”他在梅林的嘴唇离开时轻轻说,“我在这儿。”

他用沾有血迹的手抹去他的眼泪。

“现在感觉怎么样?”梅林终于松了口气,抓紧他的上臂。

“非常好,”亚瑟虚弱地弯起嘴角,“如果你省略前面的步骤直接吻我,我会更好。”

梅林的眼里闪过笑意,让那抹湿润的灰蓝微微发亮,可亚瑟察觉他在难过,仍在难过。

“我得拿药水来……”他抿着唇犹豫,“在挎包里。可我怕你会睡着。”

“我精神着呢。”亚瑟推了一把他的手。

梅林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离开,打开门张望片刻,闪身出去。

亚瑟侧过头,刀还插在地板上,鞋裤,上衣,两件外套散落原地,而其中的人消失地无影无踪。

列车员不见了。他皱起眉,挪动脑袋看向车窗,窗外正在下雨,雨点浇在玻璃上,朦胧但绝非漆黑。

莫嘉娜也不在。

为什么她不肯放过他?

亚瑟对莫嘉娜已经没有恨意,他有时觉得自己甚至从没真正恨过她。

可为什么莫嘉娜却不肯放过他?

梅林回来地很快,他关上门,从包里拿出两个小药瓶,还有一件拉链衫。

“车停了,正在检修,”他说,一时半会儿应该没人到这里来。”

他将其中那瓶淡绿色的药水灌进亚瑟口中,亚瑟认出这好像是梅林在水晶岩洞里喝下去的那种药。药水流进他的胃,片刻间,他的力气好像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些。

“为什么停了?”他问,想坐起来。

“因为我。”梅林说,伸手将他扶起,让他靠着自己的肩,把另一个瓶子里的粉末洒在他手臂的刀伤上,“我一路找你,一直到这里,发现我无法看透门里的东西,即使用魔法也不行。我立即断定你在里面。为了解开这个房间的锁,我用了一个很猛烈的咒语。”

亚瑟回忆起列车那突然的震动。

“他们以为是故障了。”他点点头。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梅林急切地说,“所有细节。”

亚瑟讲述了他跟随列车员来到休息室之后发生的事。

“莫嘉娜?”梅林惊诧地说。

“是她,她出现在窗户里,警告我不要触碰古教的圣物。”

“不可能是她。”梅林断然说,“龙息剑的伤是致命的。”

“我也是被龙息剑刺伤,”亚瑟说,“我还活着。”

“我确定她死了。”梅林说,“如果上一任大祭司不死,古教不会选定继位者。”他思索,“这个莫嘉娜一定是个幻影……”突然,他醒悟过来,转向亚瑟,眉间皱起深深的刻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什么?”

“关于命运法杖,关于你和希德的约定,你告诉我全部实情了吗?”

回答在亚瑟喉中梗住,他没有告诉他全部,因为……

“你真的在瞒着我。”梅林得出结论。

亚瑟舔舔干涩的嘴唇。有些事就在嘴边,将它说出口却万分艰难。

“在阿瓦隆岛上,”他顿了顿,“我看到了未来的碎片。”

梅林瞪大眼睛,张口想说话,结果被脸上突然涌现的气愤打断。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视了一圈,弯腰捡起列车员的制服,凑在鼻端一闻。

“你为什不告诉我——”他将衣服甩到地上,“未来碎片!有个预言!”

他站起来,在窄小的空间里愤怒地踱步。

“古教原本与世隔绝,可一旦出现了预言,那么不止希德人,怀特山也能看到!我没想过古教会参与进来,我完全没做准备——”

梅林抬手捂住了双眼,“……亚瑟,如果我的疏忽大意让你十分钟前死在这间休息室里,你认为我该怎么办?如果又一次——”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可是,”亚瑟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已经打败了古教。你说过三女神被囚禁在黑暗之塔,最后一任祭司禁足于怀特山……我以为他们不再是威胁。”

“古教是被压制了,”梅林说,“可它并没有覆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过去的千百年间,古教的势力因为失去命运法杖而式微,但只要法杖存在一天,圣物存在一天,它就得以存续,不会消失。命运法杖、卡兰里圣石、怀特山的泉水,古教的魔法与这些事物紧紧相连。作为魔法的一部分,我们之间有着古怪的平衡,我没法完全毁灭古教,就像古教也不能摧毁水晶岩洞。”

“所以莫嘉娜会说那些话。所以当古教知道卡兰里圣石将被取下来,变成阿瓦隆的种石,他们会不遗余力阻止。”亚瑟理清了其中的逻辑,“因为这会让他们永远失去圣物。”

“那不是莫嘉娜,是幻觉。你的旧伤口也不该这么轻易就复发,那是布满整个房间的幻觉给你带来的伤害。”

一张脸在亚瑟脑海中一闪而过。梅林的回忆。怀特山和古教圣殿。无比真实的幻觉——年少的女祭司,火红的头发,苍白的手指,墨绿色的眼珠,身形小巧但是法力强大……

“布置陷阱的是古教的最后一任祭司……是她,”他领悟道,“是瑟西。”

梅林怀疑地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她叫瑟西?”

亚瑟迅速想了一个借口,“你提到过。”

“我没有。”

“否则我怎么能知道呢,我从没见过她。”亚瑟无辜地否认。

梅林将信将疑,他记忆的负荷太重了,难以记清每个细节。

亚瑟移开目光,注视地板上的那把刀,有个想法让他背后发凉,“她在这里吗?这辆车上?”

“我不知道。”梅林踱到窗口,焦躁地把手贴在玻璃上,试探残留的魔法的踪迹,“但她毫无疑问离开了怀特山。肯定有什么原因让她得以突破禁锢。”

窗外的雨变小了,天空仍然阴云密布,静止的原野辽阔而昏暗。

“我想她不在。”亚瑟说,“否则她会亲自来攻击我。而我肯——”

“别说那个词。”梅林打断他。

“高汶还好吗?”亚瑟想到。

“他一直在座位上。”梅林说,“紧急制动的时候,查尔斯把茶泼到了他身上,除此之外一切都好。”

他转过身,“你在预言里看到了什么画面?”

亚瑟犹豫了,梅林以一种很不常见的、严厉的目光看着他:“我明白知晓未来的感觉。就像沉重的山岳无时无刻不压在肩上。”他走过来,半跪在他膝旁,抓住他的手,“告诉我,亚瑟,而我能为你分担哪怕一点点重量。”

即使亚瑟并不完全明白未来碎片的意义,但在日夜的反复回忆中,他记得那些碎片的每一个细节。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一遍又一遍看着巨大的黑色漩涡出现在天空中,一遍又一遍让梅林在他面前痛苦地蜷缩。

这些回想近乎折磨,但他逼着自己去看。

“我看到,”他说,反握住梅林的手,拇指轻轻滑过他的皮肤,“一些,星星,水面的反光,蓝色石头,还有阿瓦隆崩溃以后出现在天空里的倒影——一个黑色的巨石阵的漩涡。”

“阿瓦隆崩溃以后?”梅林说,“崩溃以后?”

“希德长老说预言是片面的,混乱的,它可能是开始,也能是尾声。如果我能挽救阿瓦隆之心,就能阻止魔法秩序进一步崩溃,就能让所有画面都成为‘终结’。”

梅林低下头,在亚瑟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额前的头发,还有脆薄的鼻梁旁的阴影。

“每个人对未来碎片的理解是不同的,”他说,“只有一点能够确定,那就是你看到的画面一定会发生。”

铺位轻轻一晃,列车重新启动了。田野和雨点都开始向后飞驰,只有昏暗的天空依然跟随着他们。

亚瑟抽出手,揉了揉梅林的头顶,又将揉乱的头发捋平。

“我的直觉是对的。”梅林说,“魔法的衰落,你的回归,这一切是一条完整的锁链。”

“那么我很高兴能回来,”亚瑟的手滑落到他的脸颊旁,抚摸他的颧骨,“为了魔法,为了你。”

梅林按住了他的手。

“你就是过不上简单点的生活,”他抬起头,朝他微笑,“对吗?”

“这个么,”亚瑟耸耸肩,抓起梅林带给他长袖的拉链衫穿上,“要看你对简单的定义是什么。”

“像是卡洛琳,像是查尔斯,像是车厢里的其他乘客。”

“我相信他们也有各自的烦恼。”亚瑟说,“命运从不让任何人的生活简单容易。”

“现在你开始说命运了。”梅林叹气。

亚瑟撑着床铺边缘站起身,脚步还有些不太稳当,不过两步之后,他的步伐看起来就正常多了。

“回车厢去吧?”他提议。

“然后呢,”梅林说,“坐在座位上,假装我们和亚瑟王传说毫无关联。”

亚瑟从列车员留下的制服里找到了自己的那张车票。

“确实毫无关联,梅林·安布罗斯。回伦敦的时候,我们可以告诉卡洛琳,我们只是旅行结婚去了。”

 

 

Tbc


【Merlin】【AM】直至终结-22

第二十二章 生死幻影


查尔斯很快在火车上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昨天他已经将所有行李从萨默塞特郡寄往伦敦,“橡树”餐厅的后厨有个位置正等着他。那是伦敦一间颇有规模的餐厅,和他原先工作的只有十张桌子的小餐馆大不一样,听说他们的管理非常严格,员工之间等级分明,发给他的那份公式化的信函就让查尔斯体会到了这点。新工作让他感到惶恐,家里的人都祝他顺利,包括最亲的奶奶,但他并不是特别想去伦敦,即使他知道,为了拥有自己的厨房,为了某天能在属于自己的餐厅里为顾客奉上美食,他必须尽可能地积累经验。

可是,拜托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大城市里的人相处,或者仅仅是——和人相处。他只爱好两件事,做菜,还有长跑。这两件都是闭着嘴就能完成的。

他把旅行背包塞到行李架上,在窗边坐了下来,共用一张小桌的其他乘客还没来。

希望他们别来,希望这儿没人坐。寻找话题和同行的人聊天是他最不擅长的事之一。他戴上耳机,把自己和车厢里的吵闹隔开,专心地想着目的地。雪墩山。雪墩山。他乘坐的这班车今天下午就会到达威尔士,伦敦和“橡树”挤满人的厨房都不算什么,那是他星期五才要真正烦恼的事。他想象着自己舒舒服服地睡醒觉,明天清晨早早起床,来到山地越野马拉松的起跑线上,威尔士西部海盐味的空气顺滑地溜进肺里。他不用和任何人说话,只需要尽情奔跑,穿越起伏的群山、湖泊和草地,最终冲破终点线。三年前他开始参加雪墩山的马拉松,名次无所谓,只要跑起来他就能忘了一切。

“这儿,”有人在他的座位旁边停下脚步,“是这儿吧?”

哦,他们还是来了。一个高大、长头发的男人挤进座椅,在他对面坐下。那张脸庞令人印象深刻,就像常出现在时装橱窗或流行画报上的平面男模,轮廓深邃,表情冷漠,垂在脸颊旁的深褐色头发给他添了不少颓废感。

查尔斯垂下眼睛,让视线与他错开,对方冷淡的眼神定在他身上,把他当成个空座位那样肆无忌惮地看着。我能提醒他别盯着我吗?查尔斯想,但除了感到窘迫之外,没法真正开口。

“高汶,”一个柔和低沉的声音解救了他,“别盯着对面。你可以睡一会儿。”

长发男人听话地闭起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一般人打盹时都会歪向一侧,他的脖子却立地笔直,查尔斯在心底默默怀疑他是个机器人。

“我的朋友最近精神不太好,希望没冒犯到你。”一双温和柔润的浅灰蓝色眼睛含着歉意。

查尔斯赶紧摇头,尽量露出微笑:“没有。”

随着几句轻声交谈,另外两个男人分别在查尔斯右侧和右前方坐了下来,填满四个座位相对的小空间。先前和他说话的那个瘦削高挑,穿着牛仔裤和衬衫,袖子挽至手臂,黑头发。他给人一种手脚不甚协调的感觉,也许是因为相较于体重,他的胳膊和腿都显得太修长了。

另一个金发的家伙则穿着运动球衣和休闲裤,眼睛清澈地得不可思议,他就坐在查尔斯旁边,还对他笑了笑,查尔斯觉得,如果把他的微笑挂进运动品牌的橱窗,会有更多的人走进去买一件网球衫。

黑发男人一坐下就在膝上摊开一张地图,和他的同伴聊起天来。查尔斯把视线转向窗外,列车渐渐启动,滑出站台,车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岛屿的入口很隐蔽,我记不清具体的位置,”男人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也许紧邻着海岸,但也可能是在两山之间的谷地。”

“这份地图太笼统,”金发男人凑过去,从他手中抽走那张彩纸,“我们得沿着以前的古道一路寻找。问题是,现在没有渡船,我们怎么才能到岛上去?”

地图上用记号笔勾出了一段连绵的海岸线,查尔斯瞥了一眼,那是雪墩山国家公园。

“希望那儿还有些遗迹。”他接着说,“戴贝斯城堡以前就在附近……”

“戴贝斯。”查尔斯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搭话,但他就是冲口而出,“我听过这个词。”

金发男人抬起头来,礼貌地眨了眨眼。

“你好?”他说。

查尔斯感觉手心出了汗。天啊,他主动和同行的旅客聊天了。但他将来还要适应大餐厅的后厨生活呢。

“当地,呃,有些老人管那个山头叫戴贝斯,”他说,尽力不让舌头打结,“可能在地图上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我也是偶然听到的,他们讲着口音很重的威尔士语。听说两个世纪前草地上还能看见石头,不过后来都被附近的居民搬走了。”

男人的眼睛里闪着友善的光,他看起来很高兴,“太棒了,能劳烦你在地图上找一找那座山吗?”

查尔斯笑了笑,和他说话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他在图上搜寻了一会儿,用手指点出靠近西南拐角的一处山峰。

“非常感谢,遇到你是一种幸运,”金发男人伸出手,“亚瑟。”

“查尔斯。”他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热。

“那是梅林。”亚瑟向对面点了一下头。

查尔斯诧异地盯着黑发男子。梅林?亚瑟?还有他们叫那个休眠的机器人什么来着……高汶?真的有人这么取名字?或者这是个他没有听懂的幽默?要知道他是在格拉斯顿伯里长大的,这些名字他太熟太熟了,天天都有人从世界各地来,就为了看看阿瓦隆和亚瑟王之墓。

查尔斯发觉自己在重复之前那令人不适的举动——盯着别人看。这简直太不礼貌了,对方会怎么看他呢?

“这是,呃,代号之类的吗?”他僵硬地笑笑,语速飞快,试图开个玩笑来缓解自己已经给别人留下不好印象的恐惧,“你知道,就像那些神秘组织,成员不愿意透露真实姓名,所以彼此间以代号称呼。我的意思是,所以你们就用了神话传说里的人物……”

亚瑟和梅林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气氛僵硬了。查尔斯想,他又神经质地搞砸了。他根本就学不会该怎么和别人聊天……现在他们会以为他是在取笑他们的名字。

他在裤子上抹了抹手心里的汗,要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恐慌攻陷了他的大脑。他确定自己将在伦敦把人际关系搞得一团糟。一定会。

“……是的。”梅林开口说,打破了尴尬的沉默,脸上闪过微笑,“我明白,的确太巧了。”

查尔斯暂时没办法接话,太多的僵硬感堆积在舌头下面。他必须想一想最拿手的食谱来缓解,烤羊排和小茴香怎么样?或者……

“可惜我不是一个彭德拉根。”亚瑟遗憾地说,折起手中的地图,“有时我倒愿意声称自己是。但你可以从我的证件上看到,我姓安布罗斯。”

他对查尔斯挤了一下眼睛,“我们和亚瑟王传说绝对没有关系。”

“一丁点都没有。”梅林附和。

装满饮料和零食的推车正经过他们的座位。穿制服背心的年轻售货员停了下来。

“嘿。”亚瑟说,拍了拍他的肩头,“查尔斯,请让我为你买杯饮料,好吗。”

“什,什么?”查尔斯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不用……”

“你在地图上帮了我们的忙。”亚瑟说,“你要来杯什么?”

“……苹果汁。”查尔斯小声说。又是一次。他并不想要亚瑟为他买饮料,那点小忙不值得,他只是,没法拒绝“别人的好意”。

亚瑟将纸杯推到他面前的桌上。他自己和梅林分别要了矿泉水和热茶。

“不帮你们的朋友也点一杯吗?”查尔斯小心地问,指指高汶。

“他会睡完全程,”梅林端过热茶,表情俏皮地往右边看看,“所以不用了。”

“三明治?”售货员推荐,“薯片或饼干?”

没人回应,他耸耸肩,推车往前走去。

“还好高汶睡着了,”亚瑟对梅林说,含着笑意,重音落在“睡着”两个字上,“如果醒着,他会所有都要一份。”

后者很了解地说:“回程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竟然在期待那一幕。”亚瑟说,望着熟睡的同伴,蓝眼睛中充满怀念和感慨。长发男人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一样,一动不动地靠着椅背,查尔斯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火车上睡得这么沉。

他啜了一口果汁,想起奶奶院子里的苹果树。奶奶喜欢在紧邻着那棵树的窗户下写作,阳光穿过叶片落在窗台上。她的手稿有一大堆,但是从来不让别人读。

“你是亚瑟·安布罗斯吗?”一个公事公办的声音在他们座位边上响起。是个个儿很高的列车员,制服在他身上绷地紧紧的。查尔斯抬起头,他不喜欢那个人脸上严肃冷漠的表情,即使查票工作不怎么令人愉快。

列车员向亚瑟伸出手,“给我你的车票。”

亚瑟在口袋里翻找到它。

“这张票有点问题。”他看了看,“你得跟我来一下。”

“有问题?”亚瑟说,视线从票面向上移到列车员的脸,轻轻皱起眉头。

“不是什么大麻烦。”列车员说,露出只浮在表皮的笑容,“你需要跟我去验证一下身份。”

“他的身份没问题。”梅林立刻说,“是你们搞错了。”

“只要您配合我们,花上一分钟来纠正。”列车员说。他的语调生硬,但声音很大。乘客们纷纷转头向这边看,夹杂着窃窃私语。在这个年头,所有人都很敏感,担心犯罪或恐怖主义。

查尔斯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想,亚瑟给他的直觉和那些事完全不沾边。

亚瑟站起身来,示意列车员带路。梅林动了动,他用手势叫他放心。

“你和高汶待在一起。”他轻声说,“我很快回来。”

他跟着列车员离开座位,穿过走廊向后一节车厢走去。乘客们转回头继续先前的谈话,寥寥几个仍探头望了望。

“他们总是,”查尔斯有些磕巴地说,想缓解一下气氛,“总是这样。占用你的时间。搞错这个,搞错那个。”

梅林点点头,喝了一口热茶。查尔斯发现,不知怎么,他觉得他的目光好像能穿透车厢,一直跟随亚瑟的背影往远处去。


***


走在前面的男人比他还高一些,行走时背后的制服刻划出褶皱。他闻到若有似无的奇怪气味,可能是洗发水,又像是水草腥气……他跟随他穿过车厢间隔,四个或五个,来到一扇门前,门上原本有铭牌,不知为什么被抽走了。

“在里面。”列车员说,钮开锁,按下把手。

“什么在里面,”亚瑟说,“验证车票的方式?”

列车员打开了门,一间很小的休息室,有上下两张铺位,墙壁的挂钩上挂着一件列车员的制服外套,金属色的水杯搁在小桌上。车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下田野正飞快掠过。

亚瑟没有走进去,这是一间普通的列车员休息室,太普通了,反而让他的心头突然蒙上警惕。

“亚瑟。”

一个女人的声音说。

车窗倏地变黑,像列车开进隧道。

声音划过得太快,他一时没辨认出是谁,但他的潜意识比他更早察觉到危险,就在他想后退时,一条胳膊从身后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闻到那种水草的腥味,更加明显,那只手臂上鼓起的肌肉抵着他的下巴,用异于常人的力量勒紧他的喉管,他挣扎着,不让对方把他锁住,列车员的一只手剪住他的左臂向后折,力量之大足以掰断骨头。他奋力扣住那条穿制服的胳膊往门框上撞击,头部充血和缺氧的感觉让他有一瞬间的发晕。

而这时,漆黑的车玻璃上出现了一张脸。

莫嘉娜苍白的脸上仿佛只剩嶙峋的骨头,她愤怒、空洞的声音刺进他的耳朵。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亲爱的弟弟,我的一切!不许你再触碰古教的圣物,不许你,还有那个魔法的叛徒,再次夺走它……”

火车轻微地摇晃着,他奋力撞击的那条胳膊松动了,亚瑟忽然能够呼吸。莫嘉娜……他的大脑还来不及思考,一股蛮力击中了他的后背,亚瑟向前扑倒,在地面上迅速翻身,休息室的门关上了,“咔哒”一声轻响。列车员面无表情,抽出一把尖刀,扬起手臂向他刺来。

亚瑟滚到床边,第一刀刺中了地面,他快速地爬起身,反手攀住上铺边缘,借力狠踢对方的胸腹,列车员后退了几步,他挥拳猛击,把对方逼到墙边,如果手边有一把剑就好了,他想着,试图夺下那把刀,然而对方力气大得惊人,翻过来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压到墙上,亚瑟用膝盖顶住他,右手一根根掰着脖子上的手指,左手和对方拿刀的手拼命角力,那闪亮的尖锐离他越来越近……

指骨折断的声音“咯”地响起,一声,二声,他用力掰断了列车员的食指和中指,然而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疼痛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

冷汗从额上冒出,亚瑟急促地呼吸着,刀尖已经碰到了他的衣服,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没有丝毫温度的黑眼睛,干脆掰断了对方所有手指,膝盖猛地一顶,扭住他的左手反折到腰后。

“你是谁!”他咬牙吼道。

列车员的姿势无法回刺到身后的人,但是他以极大的力气挣动着,不达目的不罢休。

一个问题在亚瑟脑海中闪过。

要杀了他吗?

——万一他只是个被控制了的普通人呢?

只是一瞬间的犹豫,列车员的左肩“喀啦”一声脱了臼,他挣脱束缚转过身来,一脚狠狠踢在亚瑟的腰上,正是旧伤的位置。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亚瑟几乎半身发麻,向后倒在桌上,水杯滚落,杯盖摔开,水洒了一地。

他忍住疼痛翻身滚下矮桌,刀在桌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他发现列车员脱臼的左肩自动恢复了,被掰断了的手指也开始活动,他猛然醒悟,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傀儡。就像中了魔咒而不死的骑士一样,傀儡感觉不到痛,没有任何方法能叫他们停手。

他又向他扑了过来,亚瑟不可能永远与他缠斗下去,他的体力总会耗尽。车窗仍然漆黑一片,好似在告诉他这间休息室已经与世隔绝,而他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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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lin】【AM】直至终结-21

第二十一章 逝者足音

 

芙蕾雅对他们的去而复返并不惊讶,在阿瓦隆模糊的时间里,他们就像刚走便转身回来。

亚瑟和梅林在阿瓦隆湖畔的岩石上,低头对着苍白的湖面说话,芙蕾雅现在是湖水中的倒影。寒冷的浓雾不断飘移,难以望见岛屿的轮廓,那条专为他们准备的小船不见了,希德已经关闭通向圣岛的道路。

“我明白了,你们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湖中仙女的面容随着波涛起伏,“但是,抱歉,亚瑟,我不能离开阿瓦隆。你瞧,我甚至无法存在于湖水之外的空气中。”

“如果我们为你准备一具身体呢?”

“阿瓦隆湖就是我的形体,”芙蕾雅说,“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身体了。”

“芙蕾雅,”梅林说,“我有个办法可能行得通。有一个人——他是我在亚瑟之后送来的第一个,你对他还有印象吗?”

湖上的风吹皱了水纹,芙蕾雅的倒影碎成一片片波澜,片刻又合拢。

“是的,我记得,黑色头发?”

“他的身体还在湖中,是吗?”

芙蕾雅睁大眼睛:“难道你想召唤他为傀儡?”

“不,当然不,”梅林立即摇头,“他是我的朋友,我不愿意那样对他。我想知道他的灵魂是否还在,如果在,我就可以试试让他像希德信使那样暂时回到人间。”

“那法术非常危险!”芙蕾雅说,“比召唤傀儡危险得多。你的魔法必须非常稳定,非常强大,或者有希德那样古老的力量……”

“我觉得我能做到。”

芙蕾雅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不能,世界上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了。”她轻轻叹息,“你等一等,我现在就去帮你寻找他。”

梅林点头,她眨眨眼让他放心,向下沉入了湖水深处。

亚瑟思考着芙蕾雅对“危险”的定义:“这种法术,会损耗你的魔法吗?”

梅林抿嘴而笑,“魔法不会‘损耗’。它只有存在,消失,或者虽然存在、却无法唤起。”

“噢。”亚瑟说。看过预言之后,他对任何词都敏感起来,想到某一天,梅林可能无法掌控崩溃的魔法,他的心跳就会突然有一拍跳错。

梅林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他的胳膊,“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让芙蕾雅去寻找的人是谁。”

亚瑟唔了一声,用十分无聊的语气说:“从原本计划的一个人,变成三个人。该不会恰好是高汶吧。”

“的确是高汶。”梅林说。

亚瑟像吞下了一颗带壳的生鸡蛋。

“高,”他结巴一下,“高汶?真的是他?他在这儿?阿瓦隆?”

“我送他来的。”梅林说,“就在你之后不久。他牺牲在剑栏之战。”

亚瑟感到湖上的冷风灌进胸膛,把他肺里的热气逼成一次漫长的,卡顿的呼吸。当然了,希望自己是战役唯一的牺牲者是不切实际的,那时究竟死去了多少人根本无从计算,高汶当然可能是其中之一。

“是在萨克逊人手里,还是……?”亚瑟下意识地问。他脑海中浮现出高汶的样子,如此清晰,譬如昨日——

“别像个小公主,嗯?”高汶歪着脑袋,在渔人王国的机关门那儿调侃他,不在乎对面是不是个王子或贵族。他让亚瑟接到酒店老板送来的长长的账单,包含三桶麦芽酒,一桶苹果酒,十二打腌鸡蛋和一头烤猪。他常在喝得太多时冒出一口流利的强盗间的黑话,只有常年漂泊在外的兰斯洛特能听懂。他就是这样,我行我素,总是那个率先拔剑的战士,也总是那个最不守规矩的手下。

剑栏之战前夕,他没和亚瑟的军队一起出发,足足消失了一日,才在日落后追上来。那场战役千难万险,撒克逊人和莫嘉娜的黑魔法让他们希望渺茫。梅林不在,高汶也姗姗来迟,有人提醒亚瑟要警惕被出卖,掉队的骑士不是好兆头,但他丝毫不在乎,不仅如此,他还把山上的古道交给高汶去守卫,把军队最薄弱的脊背交给他。

那是亚瑟最后的军事决策,他依据的只是一个梦,梅林托付他的梦。这一点也不荒唐。在最后,除了高汶,梅林,帕西瓦尔,除了这些人,他还能信任谁呢?

“……他死于莫嘉娜的折磨,”梅林的声音如同吹在他身上带着湿意的寒风,“是帕西瓦尔将他带回卡美洛。他脖子和胸口的伤没有解药,蛇毒让全身的血液都发黑凝固了。他被刑讯逼供过,莫嘉娜试图让他说出你的下落。”

他是为我而死。亚瑟在口腔里尝到久远的苦涩。他看着梅林,后者垂下了目光,苍白的湖水拍打脚边的岩石,这么多年之后,他站在这儿,仍然显得遗憾和失落。

“我曾经许诺,如果高汶需要,肯定会赶到他身边,可我失信了。他受折磨时只有独自一人。帕西瓦尔奋力挣脱陷阱,找到了他,但一切已经结束。等我终于见到他,能做的也只有用德鲁伊的方式将他送走,希望阿瓦隆的湖水会洗去他的痛苦。”

湖面上涌起层叠的波浪,风带来水雾潮湿的气味,似乎在回应梅林的话。

“……别忘了,高汶是个战士,”亚瑟说,语气坚决却柔和,“他一向洒脱不羁,到处惹事,任何时候都不例外。说不定,他还会和冥界的国王喝上一杯,你知道他这个人,一旦放开胆子,简直能喝穷一座城堡,我们该祈祷那儿的国王聪明点,千万别上他的当。”

梅林眨了眨眼睛,露出微笑,“哦,我想那国王收到的账单肯定比你还长一倍。”

亚瑟拉下脸,“梅林,”他抬手搭上他的肩膀,“你知道吗?我猜希德看你不顺眼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阿瓦隆湖里填满了你送来的人。”

梅林挠挠鬓角,表示怀疑,“是吗?不会吧。虽然我确实送了很多——”

“‘确实送了很多’?”亚瑟大笑,一把圈住梅林的脖子把他勒向自己,“看来我一点儿也不特殊,嗯?别告诉我,盖乌斯也在这儿?”

“盖乌斯没有!”梅林双手反抗试图掰开亚瑟收紧的胳膊,但他圈着他不放。他咯咯笑着边挣扎边说,“盖乌斯后来和爱丽斯一起住了,也就是说和他女朋友——”

“至少卡美洛还有人得到了不错的结局,对吧。”亚瑟揪他的耳朵。

水面忽然掀起皱褶,芙蕾雅的倒影重新出现在了湖中。亚瑟松开梅林,他们蹲下去聆听,梅林的耳朵还红着,他用一只手揉了揉。

“他的身体保存地很好。”芙蕾雅说,“但坏消息是,阿瓦隆并未留下他的灵魂。如果想找到它,必须去灵界,去神佑之岛。”

“可,”梅林有些失望,“如果他去了灵界,可能早已经转世了。”

芙蕾雅关切地说:“并非所有灵魂都会去往来生。德鲁伊长老过去就常和永居灵界的魂魄们交流。你们该去碰碰运气,否则,只有身体,就只能召唤他为傀儡。”

亚瑟和梅林对视了一眼。他们肯定需要高汶作为头脑清醒的朋友回来,而不是替他们踩陷阱、挡刀剑或魔咒的傀儡。

“我们得去。”梅林说。

“太好了,”芙蕾雅微笑着,“所以我已经把他的身体带来了。”

在不远处的湖面上,一条胳膊浮了上来,像个突然冒出的气泡。除了它,身躯的其余部分都都隐没在白茫茫的湖水里。

梅林吓了一跳:“为什么?难道不应该等我找到了灵魂再回来召唤?”

“那做不到,”芙蕾雅说,“被释放的灵魂必须马上附到身体里。即使你的力量远超过一般巫师,也不可能将他从神佑之岛带到遥远的阿瓦隆来,相反,你必须将身体带去,在灵魂离开灵界时就让它们融合。”

“芙蕾雅,”亚瑟用手掌敲敲额头,“你知道带着一具毫无知觉的身体去头顶上那个世界意味着什么吗?说不准我们一回去,就会在草地上遇到警察。”

“‘警察’?”芙蕾雅的眼神里闪着一派天真的困惑,“什么是警察?”

梅林轻轻咳了一声,亚瑟觉得最好别误导芙蕾雅警察专门管人们在哪儿接吻。

“总之,”他说,“除非能塞进梅林的挎包,不然我们没法直接带着一具身体。”

漂浮的胳膊正随着湖水轻轻摇晃。他当然不可能塞得进任何一个挎包。

“那么……”芙蕾雅想了想,“梅林……”

“我知道。”梅林说。他抿紧嘴唇,注视着水面上那片被湖水洗得光滑发亮的小麦色肌肤,像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感到非常不适,“讽刺的是,我刚刚才说过不愿意这么对他。”

“你并非怀有任何黑暗的目的。”芙蕾雅安慰说。

“和目的无关,我就是痛恨这个咒语。”梅林脸色阴沉地咕哝着,站起身来。他重重叹了口气,卸下挎包扔到亚瑟怀里,然后跳进湖中。

亚瑟还来不及发问,梅林已经趟水向前,双腿激起哗哗的水声,他一直走到那条胳膊旁边,从水里拾起一只没有温度的,湿漉漉的手掌。

“他要召唤他。”芙蕾雅轻声对亚瑟说,“只是暂时的,直到你们找到他的灵魂。”

梅林握住了那只手,胳膊离开湖面,变成一个斜角。随着一连串听不懂的发音,他的双眼中燃烧起金色。咒语长而又长,就像低沉的咆哮,亚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盯着被他紧握的那只手掌,看见那些手指动了一下,又一下。

湖水泛起一圈圈涟漪,其下蛰伏的那具身体正在苏醒。

随即,梅林喉中发出的声音停止了,他向后退了一步,右手猛地一拉,一个完整的,鲜活的人从及腰深的湖水中站了起来。水珠从发梢滴落,流过伤疤累累、宽阔健壮的胸膛,他的眼睛睁开了,没有感情,但有了意识和焦点。他张开嘴,吸进第一口空气。他有着亚瑟最熟悉不过的面容,眉弓、鼻梁、眼睛甚至胡须。

这个“高汶”缓慢地抬起头,冰冷的视线从交握的手掌移到梅林脸上。

“现在他复活了。”芙蕾雅说,

这不是复活。亚瑟毛骨悚然地想,他从他的表情里找不到一点儿昔日的踪迹,他的“复活”只是有股力量——他猜就是梅林的魔法——强撑起了这具身体,而意识是全然空白的。

不,不是空白。他脑海中存有唯一的动机。

“……随时等候命令,我的主人。”

“高汶”向梅林颔首行礼,他仍握着他的手,动作冷静而恭顺。

“您想让我做什么?”

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对梅林来说显然是种煎熬,他摇摇头,像在压制心头的恶心,“对不起,高汶,”他艰难地下达命令,“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跟着我们就好。”

“高汶”再次行礼,表示谨遵指令。

梅林松开他的手,拖着湿透的双腿转身走向岸边,傀儡沉默地跟在后面。

“这是高汶的影子。”梅林抓着亚瑟的手臂爬上岩石,“他只会因命令而行事,没有记忆,也没有情感。过去古教制造了很多这样的傀儡,好用在战争上。”

亚瑟的衣服被梅林身上的湖水蹭湿了,他的身体很冷。

“快把你自己弄干。”他说,本想接着去拉“高汶”,但后者攀住石头,轻松地翻了上来。

亚瑟发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梅林。呃,我想我们得先给他找身衣服。”

“什么?”梅林转回头去,“高汶”正面无表情,全身赤裸,到处滴水地站在他身后。

“……”梅林说,“喔。”

“我知道。”亚瑟呼了口气,“至少该庆幸,湖水没把他的完美身材泡肿。”

梅林抬起眉毛。“为什么你不是光溜溜地出现在泰晤士河边?那样我就可以在新闻上提早找到你了。”

亚瑟耸耸肩,解开挎包,埋头翻找能用得上的衣服,“如果杂志上想登我的裸体,我会在清醒后找他们算账——”他拽出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丢给“高汶”。后者接住,但是并没有反应,直到梅林吩咐他“穿上衣服”。

“——但如果他们愿意支付很大一笔酬劳……”亚瑟接着说,又扯出一件叠好的长袖条纹衬衫,“唔,我应该从现在开始为当个农夫而存钱——”

梅林刚用魔法尽可能地将他们身上的水珠烤干了些,“亚瑟靠卖裸照存钱”的想法就让他憋不住地在笑。“高汶”慢慢悠悠、十分优雅地套上长裤,披起衬衣,开始扣扣子。他扣到倒数第二颗扣子的时候,梅林仍在想象中发笑。

“你总算尝到了穷的滋味。”他感叹,嘴角仍翘着,“我担心……如果你醒来后没有遇到卡洛琳之类的朋友该怎么办……万一我第一次发现你回来真的是通过杂志的裸照……”

“前提是你会买那样的杂志。”亚瑟没好气地说,在挎包里又到处掏了一圈。“我们没带鞋子?”

梅林拽住他的手,往包里一瞧,“哦,很好,你把我整理的东西都弄乱了。”

“本来也没多整齐。”亚瑟无辜地说。

梅林把包抢了回去,挂到肩上,“你从来就不知道整齐是什么意思。”

芙蕾雅一直在湖中看着他们,水波把她轻柔的视线割碎成片段。

“所以我们等会儿还要去给他买双鞋。”亚瑟望着“高汶”,傀儡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察觉到亚瑟的视线,他转过头来,眼神冷淡又疏离。

“你需要赤脚走一段路。”梅林命令道。

“当然,主人。”“高汶”恭敬地回答。

“停止称呼我‘主人’。”梅林耐心地加重语气。

“如您所愿,主人。”“高汶”优雅地说。

梅林疑惑地皱起眉头,不懂是哪儿出了错。

“停止——称呼——‘主人’——”他拉长声音,把每个词都发地清晰异常。

“没问题。主人。”“高汶”回答道,露出令人脊背发凉的,并不含笑意的微笑。

亚瑟的肩膀因憋笑而颤抖,他蜷起手指,试图堵住涌到嘴边的笑声,“对不起,”他还是笑了出来,“但你觉得我们能先卖他的裸照挣点钱吗?”

“如果他继续这样说话。”梅林脸色阴沉,“没问题。”

阿瓦隆寒冷的气候让湖面上又涌起雾气,四面八方的风吹乱了“高汶”的头发。

芙蕾雅在湖中问道:“你们要走了吗?”

她的眉目间浮现出惆怅和担忧,亚瑟向她弯下腰,“下次见面时,我和梅林会把卡兰里圣石一起带来。阿瓦隆会变回永恒青春之地的,我保证。”

“……我知道。”芙蕾雅轻轻说。

梅林也走到湖边,矮下身去,膝盖点在粗糙的岩石上,他向芙蕾雅的倒影伸出手,纵然无法真正触碰到她,但透过薄薄的水面,透过破碎的涟漪,他们的指尖就像触到了一起。

“谢谢。”梅林小声说。

“永远别对我说这两个字。”她清澈的微笑中透着奇异的伤感,“祝你好运,梅林,祝你们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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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嘉娜召唤兰斯洛特的时候……我就很好奇他是不是光溜溜地走上来的(是的)

 


【Gramander衍生】罪恶人生(3)

CP:《新天师斗僵尸》杰瑞x《欲孽迷宫》安东尼

警告:含有小部分乱伦/非cp配对的性描写


完整版:这里


【Gramander衍生】罪恶人生(1~2)


CP:《新天师斗僵尸》杰瑞x《欲孽迷宫》安东尼


罪恶人生


1


在安东尼·伯克兰德活着的最后几个月里,他时常思考婴儿与魔鬼的关系。

他们出生时绝不是人们所说的一张白纸。他们是灰色的,脆弱无助,丑陋原始,一些人把他们抱在怀里清洗,另一些则想把他们扔回泥潭。

他想,他父亲也许是后一种。

老伯克兰德从儿子刚睁眼时就厌恶他,这种厌恶从来没有明白表现过,但在岁月中它只增不减。安东尼继承了他母亲那双让人沉醉又痛恨的、碎水晶般的漂亮眼睛,苍白、清瘦、皮肤透薄,甚至能看见细细的血管。他对一切漠不关心,青春里塞满了虚无主义诗篇、音乐、香烟与酒,缺乏所谓的男子气概——这些都使他永远也做不成一个令父亲满意的儿子。

老伯克兰德最终抛弃妻子和大半财产,与情人私奔而去。起初,那姑娘是他们邀请来和儿子上床的——好纠正他对性的错误认知。

“托尼。”安东尼记得父亲在昂贵餐厅里切着牛排,银刀子割开一道皮开肉绽的粉红,“你只是不知道该把你那玩意儿放在哪儿。等你知道了,就会发现是那地方需要你,渴望着你,你掌握主动权。男人就该这样。她们会求着我们要。”

他洋洋得意,充满戏谑,一滴酱汁从他的叉子滴落到洁白的餐巾上。

同时芭芭拉——安东尼的母亲,几乎什么也没吃,只是露出疲倦而风情万种的微笑,仿佛他们在谈论金融或诗歌。

随着刀刃碰划盘子的清脆,有谁把安东尼刚刚吃下去的沙拉都换成了淤泥。它们在他胃里吐着泡。他摸向口袋里的烟。一双干燥的手从桌布下按过来,芭芭拉的掌心冷冰冰的,他从中触摸到了忍耐。

那一夜他射在女孩的嘴里而不是父亲希望的其他什么地方。他脑海中总是浮现自己的双亲在不关门的房间里做爱的场景。母亲在尖叫,父亲在咒骂,夹杂着摔碰和撕毁东西的声音。他吓坏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做爱就是这样,意图在于毁灭些什么。

“芭芭拉是个不贞的女人。”老伯克兰德时常对别人说。

可我只看见你疯狂地操她。安东尼想。

“你知道吗?你看起来心不在焉。”女孩伏在他的胸口说,她柔软灵活的手指在他的乳晕上绕着圈。也许她渴望温存,渴望比性的释放更多的东西。她是这么地年轻,像一朵饱满的郁金香。她的脚刚触到沙滩上细细的银浪,不在乎遥远的海域上风暴可以掀翻一艘巨轮。

安东尼的嘴角麻木地动了动。“对不起……”他只能回答,抬起手背盖住了眼睛,声音像在水里一样模糊不清,“真的很对不起。”

父亲离开后,他写了很多封信求他回来,有些低声下气,有些尖酸刻薄,全都徒劳无功。老伯克兰德和那个女孩之间是否存在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安东尼不知道。也许他给了她自己在那个晚上没能给出的,无论是生理反应还是爱情。

之后的一个月芭芭拉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头发散乱,用烟头把丝绸睡衣烫出小洞,在蓝色的烟雾后眯着双眼,注视着儿子走来走去。她的婚姻充满了冷漠和痛苦,但也充满了习惯,她痛恨对方能够先于自己离开这种生活,如此彻底,留下一连串的嘲笑和羞辱。

安东尼为她不停地往父亲那儿写信,那些信一直埋在老伯克兰德和情人住处的花坛里。

“他长得正像他妈妈。”他好像听见他在窗后说,“别让我见他。”

安东尼从窒厚的记忆中漂浮起来,感觉那些片段已经离自己很遥远。调酒罐和冰块叮叮咚咚的声响把他召回现实,他坐在这个镇上开得最晚的酒吧里,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

如果婴儿是天使,或者其他洁白的东西,他们就不会在有意识后发现自己身处泛着泡沫的沼泽,不断向下陷落。他们只会听到天堂的颂歌,不会闻到躯体的腐臭,不会无助地挣扎直到泥浆把双眼淹没。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无所谓了。安东尼想,有什么意义呢?既然他已经决定要去死。

他从盛冰的盘子里挑出一颗新鲜樱桃,让它像舞裙一样旋转起来,沾着水珠的鲜嫩表皮折射着吧台上的灯光。

这会是这段人生最后留在他嘴里的味道,不是药物,也不是某个人的吻。

只是一颗香甜的樱桃。

他想到藏在车后座下的那把匕首,外表平平,但是锋利。他光是想象它推进身体,血液涌出,浸湿衣衫,像潮汐退离海滩,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必须这样,不要溺水,也不要窒息,血必须流出来,最好流干净。

这么想着,他伸出舌头,把最后那颗樱桃卷进嘴里,吃得干干净净。然后,他将几张纸币和那颗淡黄色的光秃秃的果核一起留在吧台上,准备离开。

“等等。”酒保喊住了他,又递来一只矮脚杯。

“我没点这个。”他说。

酒保懒洋洋地往左一瞥。

那个男人就倚坐在近处。可能有三十五岁,更多或更少。流畅的肌肉包裹在黑色短袖衫里,蹬着牛皮靴子,一条腿踩着转椅的脚踏,一条撑在地上。他感兴趣地看着他,瞳孔黑得几乎没有光亮,像一棵深深扎根在黑夜里的树,伸出盘曲的枝条。

“你似乎要拒绝我了。”男人缓慢地说,像一种诱哄。安东尼感到那些枝条触碰他的皮肤、绑住他的手臂、收紧他的脖子。他嘴巴里樱桃的味道快要消失了。

“只是一杯酒。有什么事让你必须放弃一杯酒呢?”男人以他独特的叹息似的语气说,他的鼻梁把光线隔开,一半的脸笼罩着阴影。

香甜从安东尼的舌头上淡去,只留下干涩。他想离开,去找回好不容易才到来的平静,但枝条已经缠住了他的脚。他很难迈开步子,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下,他像站在不见底的深渊,心脏正向其中坠落。

“我不能停步,因他已在车中等候。*”他犹豫着说。

“谁?”男人笑了一声,“那是假话。”他温柔却势在必得地望着他,“任何约会都该让你这样可爱的人来挑选时间。”

也许这句话是对的。如果他要独自赴一场不被打扰的约会,他会决定该什么时候去。平静随着这笃定的念头重新浮起,安东尼感觉到滑溜溜的空气从喉管中滑进滑出,他的指尖热了起来。

男人慵懒地起身,顺手拾起吧台上的酒杯。“一杯酒。”他说。黑色的发梢,黑色的瞳孔,像死神微弯的刀刃上亲切的寒芒,他已经搂住了他的肩头。

“哪怕是死亡,也能够等待。”


2


杰瑞刚一走进酒吧,就看见了他今晚的猎物。

那男孩苍白瘦长,鼻尖上点着雀斑,半长的头发遮住耳朵。他甚至能看见他皮肤下血管的颜色,看见温暖的血流从他颀长的脖颈那儿流过。对杰瑞而言,他的每个猎物都是一条河流,这世界上有那么多河,每条都独一无二,一只四处迁徙、沿途啜饮河水的野兽可以告诉你这一点,他也一样。他喜欢抚摸被河流滋养的身躯,柔软的肌肤,生机勃勃的心脏,喜欢让它们在他身下,随着他的吻和撞击蜷缩、舒展,就像麦田在风中温柔摇摆。他对待他的河总是这么虔诚,用心了解它的每一处细节,因为野兽只是喝水,而他则吞咽人们的灵魂。

杰瑞看着那男孩含住一颗樱桃,咬破果皮,剥离果肉,用舌尖退出小巧的果核,还捧着它看了一会儿。他做这一切非常缓慢,非常认真,就像这颗樱桃是他不愿怠慢的情人。杰瑞立刻知道自己今晚不必再去寻找别人,他想要这个男孩,他的皮肤,他的血。他想象着咬破那双手腕时血液涌出浸湿自己舌尖的感觉。

他也会认真缓慢地对待他,就像他对待那颗樱桃。

“哪怕是死亡,也能够等待。”

他喊住那男孩。他是那么冷淡、那么麻木、那么疲倦地要走,可越是如此,那苍白的脸就越显得动人。杰瑞不是开玩笑,死亡绝对可以等待。他会和他过上一夜,一整夜,甚至再过两三天,最后才咬他的脖子。

他带着那杯酒起身,把一只手搭过他瘦削的肩头,缓缓移动,拇指划过那件皱巴巴的白色衬衫的领口。

他感觉到猎物在他的手掌中,已经在他的手掌中,像一只无法逃脱樊笼的昆虫在作最后的挣扎。

他捉住他的脖子,让呼吸吹进他的耳朵。

“跟我走吧。”他说。

男孩轻颤的睫毛如同一只蜻蜓的薄翅,他抬起眼睛,看着杰瑞的。

老天,瞧这油画似的灰绿色。杰瑞兴奋地想。

他的血永远是冷的,可这双眼睛让他燥热,他要敲破这片透绿,就像敲破博物馆藏有珍宝的展窗,他要盗走那后面的东西,他的灵魂,神思,他的一切——

“安东尼。”他的男孩开口,露出终于缴械的猎物那种虚弱的神情。

“杰瑞。”他笑了,捉住他的腰,把他带出了酒吧。

他把他的男孩领到黑色吉普旁,它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大箱子。

“我的车在那边。”安东尼说,看着一个方向。

“你不会需要它的。”杰瑞说。

安东尼仍旧看着那儿。

“就让它停在这儿好了,你可以随时来取。”杰瑞打开车门,把他送了进去。这是句假话,他永远不会让他回来取车了。也许在某一天,他会自己过来把这辆车开走,让它消失在镇子里。

一路上安东尼都在抽烟,他抖动手指,让烟灰掉落在座椅上。杰瑞并不反感,他允许这个男孩做一切他想做的。

“你来一根么?”安东尼突然想起了他。淡蓝色的烟雾蚕茧一样包绕着他的脸。

他把香烟递到他嘴里,为他点燃。

杰瑞从他的手指上嗅到自己所渴望的略带苦涩的香甜。

“你多大了?”他用牙齿夹着烟说。

“二十二。”安东尼把剩下的小半支烟丢到窗外。

“我和一些学生做过邻居。”杰瑞说,“你就像他们中的一个。”

“你会把学生带上床么?”安东尼问,他仰着脖子,眼皮下透出微微的嘲讽。

杰瑞把香烟从牙齿间拔出来,摁在仪表盘上。

“当然。”他说,“如果他们叫得大声,我就给他们A。”

安东尼吃吃笑起来。

“你的成绩单上一定有A。”杰瑞挑逗地说。

“A,”安东尼无所谓地笑了笑,“一直都是A。”

吉普车滑进车道,停在院子的围墙下。杰瑞跳下去,把没有燃完的小半截烟丢到脚边踩碎。

他的房子无可挑剔,从墙壁到家具。它原本的屋主艾瑞克先生年过五十,离异后独自生活,妻女住在柏林,他严肃而孤傲,和邻居总是处不好。杰瑞现在是他的侄子,艾瑞克叔叔去德国与妻女会面时,他顺理成章地为他看起了房子。

杰瑞想起血从那位先生松弛的脖子上喷出的画面,像一匹飘扬的绸缎。糖尿病让那红色的液体甜如蜜酒。可怜的艾瑞克叔叔。

安东尼歪着脑袋靠上一面墙,在一幅苹果和水罐的静物画下。

“你喜欢在哪儿做?”他问。

“所有地方。”杰瑞说,“但我乐意让你来选。”

“那就这儿吧。”安东尼说。

杰瑞捕捉到他细微的表情:“你看上去可一点也不兴奋,男孩儿。”

安东尼动手解开衬衫的扣子。深红色的壁纸把他衬托地更加苍白,皮肤像一层柔滑的丝绸,杰瑞发现自己在想象中将它撩开,露出网笼状的肋骨,珠帘似的血管……

“我们需要一点音乐。”他着迷地说,把目光从他身上滑开,去架子上挑选了一张唱盘。弗莱迪·莫库里的声音充满了整栋屋子。


……

收拾行装 你已准备好离家

一张单程车票 就此有去无回

但我们还有最后一天 所以

爱我吧 就像永无明日

拥我入怀 诉说真情切意

时日无多 一切即将终结

爱我吧 毕竟再也没有明天*

……


老艾瑞克的品味。难以置信。杰瑞撇撇嘴。他想不起上一次放这首歌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那个有一双褐色眼睛的男人,或是那个红头发的女孩,他记不得。相同的是他们都在音乐里醉醺醺的,手臂绕在他的脖子上,摇摇晃晃,把自己凑向他的嘴唇。

这首歌没让安东尼忘我或沉醉,敞开的衬衫下,他的腹部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只是有些出神。

“喜欢它吗?”杰瑞问。

安东尼轻轻掀起眼皮。

“你爱过谁吗?”

杰瑞没有料到他的问题,这话让他想笑,好像挠了脚心的痒痒。

“我猜我爱过。”他狡猾地说。

流淌的毒液让他永生,也让他忘却了许多,包括他还是个普通人时的所有事——那该是好几个世纪之前了。他丝毫不为此遗憾。黑夜里的生命更美妙,更鲜活,更适合他。他天生就该做个捕猎者,在战斗、性交、还有浓烈的血味儿中自在享受。

但也许有一个人——谁记得呢——曾在食与性的交点为他烙下一个深深的刻印,也许他也体会过痛苦——也许那就可以称为爱?

“我没有。”安东尼喃喃说。他一动不动地倚着墙,垂下的双眼盯着地面,颧骨和鼻尖上的那些雀斑在灯下很淡,淡得像露水洇湿了白纸。

杰瑞向他走过去。

“你要告诉我你从没爱过?”他低声说,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间,把他的头揽向自己的肩膀,抚摸他的发根和头骨,“嗯?宝贝儿?被人爱着,就像悬在海洋里,像飘浮在暖风中……你知道吗?嘘,让我来爱你。”

安东尼在他的肩上发出一声低笑。

“我会好好爱你,”杰瑞继续说,顺着音乐,把他抱离墙壁,轻轻摇晃,“直到你忘记自己。直到你也爱我。”

他抚摸他的后背,他的腰,抓起他的头发,吻他的唇。

安东尼温顺地任他撕咬,杰瑞必须掌控力道,克制住现在就咬破他的冲动。

“你尝起来像兑了樱桃汁的苦艾酒,”他在他唇边说,“我真的要爱上你了。”

“你的嘴唇很冰。”安东尼说。

“那就是为何我需要你在这。”杰瑞缓慢地说,抓住安东尼的手,让他触碰自己的唇角。他说的是实话,“有些人血液冰冷,灵魂空洞,他们必须找到另外一个人,分享他的生命。”

他闻着男孩指尖温热的、血的味道。

“分享生命。”安东尼在近处古怪地笑,“你该去找丰饶的河谷,而不是枯竭的泉眼。”

“我非常贪婪。”杰瑞握高他的手,在他掌心里深深吸气,暖血混合着香烟气味充满鼻腔,他的嗓音几乎因渴望而沙哑,“我会把前者变成后者。我会沿着这条轨迹活着,重新开始,从我的爱人倒下的地方继续生长。”

“从枯竭的泉眼里?”

“有时,”杰瑞说,“强壮的树木根植于腐败的泥土。”

安东尼的手掌抚到他的脸颊上。

“很有道理。”他说,贴着杰瑞的胸膛,听起来像句情话。他低下头蜷在他胸前,头发撩蹭着他的口鼻,体温透过薄衣衫传到吸血鬼温度稍低的皮肤上。

杰瑞勒紧了他的身体。弗莱迪还在唱着歌,他的手插进他们两个之间,去抚摸他的男孩。

为我动情,他想,你会的。



tbc


*

1 化用自《因为我不能停步等候死神》

2 译自歌曲《Love Me Like There's No Tomorrow》

【Merlin】【AM】直至终结-20

第二十章 第三个人


他们在黑暗的公路上并肩往回走着,沿着高大的灌木丛,了了的虫声在茂密的叶片里起伏。山丘下有几排高低错落的灯光,应该是他们来时曾路过的旅馆和商店。

“……仍然是个蠢主意。你只能期盼渔人王国和千年之前相比没怎么变,就算那样也非常危险。”

“我知道。险恶之地,遍布沼泽和瘴疠,你说了很多次。我当时甚至连张清晰的地图都没有,依然一个人闯了进去。”

“需要我提醒吗,也许你进去时是一个人,但出来时是三个。”

“梅林,我已经了解了你对命运法杖的看法。你算是亲自立下誓言将它永远封存。要你去破坏誓言,对你来说很不公平。”

“哦,所以你要赤手空拳挑战我设下的陷阱,试图打败我的魔法?”

“我并不想要求你——”

“你不用要求,你知道我一定会跟你去。”

梅林的肩膀在他稍后一点的位置,他很少走到他前面,这是作为仆从日积月累的旧习惯。亚瑟似乎能闻到他的衣服上沾着冷雾和青草的气息。他停下脚步,侧头望向他,梅林盯着脚尖前方的地面在思考,感觉到他的视线,便立刻抬起头来,在黑暗里,他的眼睛像两颗微弱的星辰。

“怎么——路太黑了吗?”他望望四周,“警察还在附近,最好先别用魔法。”

“我看得清楚。”亚瑟没好气地说,“你把自己当成点灯开关吗?”

“是‘电灯开关’。那个词。”梅林提醒,“你还是发不准,对吧。我应该给你的脑壳里照点亮。”

“管它呢。”亚瑟轻轻咕哝道。

“我说过,我想你也没忘记。”梅林固执地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我的魔法只为你一个人使用。无论是去古教夺取卡兰里圣石,还是依照你的决定把它取出来。别告诉我希德人要求这件事你要单独完成,如果他们真这样说,那我更得跟你去。”

“他们确实提到,”亚瑟强调,“‘必须是你。不是梅林,也不是我们希德,只能是你’。”

“那就把我当成‘你’的一部分。”梅林坚决地、不耐烦地反驳。

“……呃,唔。”亚瑟笑了,认同道,“你确实是。”

梅林一时噎住,夜色掩护了他的表情,尤其淡化了他颧骨上皮肤晕起的颜色。

“嘿,”亚瑟握住他的胳膊,“要求你同意我的决定已经违背了你的初衷。你不必因为对我的忠诚,放弃先前的誓言。想赢得命运法杖,我应该去渔人王国正大光明地挑战,而非借助你来作弊。”

梅林摇头:“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很久以前就是如此。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挑战。那儿还有其他德鲁伊祭司留下的魔咒。”

他奉上的这种决心亚瑟并非是初次拥有,无数次,梅林说,你还有我呢。我会和你一起。我会在你身边。我不希望你觉得孤独。无数次,亚瑟并不真正了解他的意思,他总以为梅林是个笨拙的连拾柴都慢吞吞的人,只是恰巧他生的火比任何人都更亮。

但那怎么可能是恰巧。

他走近些,仿佛想将梅林看得更清楚。他的心跳缓慢。缓慢,但是强烈。

梅林皱着眉头,他眉眼间刻上的担忧自阿瓦隆湖边就没再消解过。迎着他的目光,亚瑟向前轻轻碰了他的嘴唇。

梅林有些惊诧,随即给了他一个安慰的触碰,有些仓促,确凿而温柔。

他不知道在今天之前梅林有没有想过吻他(思考这个问题十分诡异),他们从没这么做过,偏偏见鬼地如此熟悉和默契。也许它一直安静地藏在一帘尘封的帷幕后,等着被揭开,也许它早就镌刻在命运之中,等待着被完成。

“你为我做的已经太多了。”亚瑟说。

我也必须为你,为魔法做点什么。他想着。

梅林却说:“如果我做的够多,你现在应该在新世纪拥有快乐、宁静的生活,而不是再一次以身赴险……”

“拜托。”亚瑟夸张地大笑一声,“‘快乐宁静的生活’,还有比那更无聊的事吗?”

他们渐渐走到山丘下,一排连绵的楼房前,依照招牌辨认出了一间家庭旅馆。过了几分钟,经营这间旅馆的胖先生才呵欠连连地出现,不耐烦地告诉他们现在是凌晨两点半,然后丢来一份表格,填完之后便摘下钥匙,打发他们上楼。

“你先去,”梅林将挎包卸下推给亚瑟,“我得……”后半句话随着他鬼祟的背影一起消失在楼梯后。亚瑟等了等,他仍没回来,只好独自爬上三楼。剧组里与人共事的几个月并没有浪费,他也许发不准那些奇怪的单词,可至少学会了用电子钥匙。

这栋房子住满了客人,他们只分到走廊尽头一个很小的房间。两张木床铺着整洁的灰白格纹床单,并排挤在墙壁和窗户间,空隙窄得只能塞下一条腿。

亚瑟正四处检查,掀开被单,抖动窗帘,梅林悄悄闪进门来,怀里捧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是一大块看起来很硬的面包,发白的冷火腿,干瘪的熏肉,还算新鲜的蔬果,还有几瓶调料。

亚瑟差点以为这些东西是魔法变出来的——如果是,那肯定是个极失败的咒语。他看着梅林把盘子稳稳托在胸前,用脚勾上门,就好像无数次在他的寝室里做的那样,只不过现在动作更灵活了。

“嘘!”法师压低声音,“我从厨房里来……没有灯,只能拿些显眼的。”

他费力地把托盘端到靠窗的小方桌上,亚瑟赶紧拂开欢迎卡、有线电话和码着蜡烛的盒子,空出位置来让他搁下。

“我忘了,我们从上午就没再吃东西。”亚瑟说。他完全感觉不到饥饿,他的胃已经被希德长老枯燥的声音和种石里的景象填满,它们沉甸甸地坠在那儿,不肯消失。

梅林甩甩酸痛的手腕,端起水壶向两只杯子里倒水:“湖上的冷风让我的肚子叫地很厉害。有时它会提醒我我拥有一个并不年轻的胃……你不来点吗?”

亚瑟盯着盘里的食物,提不起一点食欲。他挑了挑,拈起一片冷火腿丢进嘴里。只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像便秘广告那么难看。如果在以前,他会立即把这玩意儿吐出来,现在他学会了忍耐,他只是在尝出更多味道之前吞了下去。

梅林的手指悬在半空,看到亚瑟的表情,默默缩了回去。

“它尝起来像隔夜的呕吐物。”亚瑟说,感觉到那股子冷掉的油腻和胃里的其他东西搅在一起,“也许好一点,但是没差别。”

“就好像你吃过隔夜的呕吐物一样。”梅林不相信地说。

“我吃过老鼠。”亚瑟有气无力地说,“算了,我并不饿。”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水,含了一口,向浴室走去。

梅林困扰地抓了抓下巴,“也许我们能改进。”

他抱起胳膊思索着。亚瑟对着镜子用力地漱着口。

“哦——”突然他听见梅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知道了。”

亚瑟皱着眉探出脑袋,正巧看见火腿和熏肉纷纷从盘子里跳起来,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在空中排成一列,一个接一个被魔法带领着来到梅林面前。法师的食指一摇一摆,如同指挥乐队,它们轻巧地翻转,褪去苍白和干瘪,被刷上一层发亮的薄釉,色泽明显地诱人起来。过了一会儿,看不见的烤炉里已经传来肉类滋滋冒着油、纹理绽开的细小的噼啪声。

面包蹭蹭蹭蹭,排在肉类后面,自动切成片,窜进无形烤炉的另一个烤箱中。火苗快速地、拨动琴弦一样从边缘滑过,让面包鼓起微微烤焦的皮,谷物的香味一下子充溢在房间里。

生菜把自己撕成两半,又两半,直到摆成整整齐齐的条形。葡萄像参加舞会一样快速脱掉外套,跳进杯子里旋转。

调料瓶最后飘上空中,胡椒和盐,一点肉桂,黑色和棕红色的粉末细细地洒在熏肉和面包表面,形成波浪似的花纹。

所有食物都啪嗒啪嗒掉落在盘子里,整整齐齐,伴随着热腾腾的香味。

“至少是热的。”梅林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过头来对着亚瑟,“用晚餐吗,陛下?”


***



亚瑟坐在卡美洛的书桌前,读着一份冗长的演讲稿,倦意像海浪拍打他的脑门。城堡里静悄悄的……奇怪,为什么他听不到训练场上骑士们的笑声?还有,梅林去哪儿了?他需要梅林来把下面的五页纸精简成三页……

正在这时,门开了。一只托盘悬空飘了进来,盛着油滋滋、肥嫩嫩、焦脆金黄的香草烤鸡。鸡脚骨上系着细绳,从盘子边缘垂下一张小羊皮纸:“用晚餐吗,陛下?”它飘到他面前,安静地等待着。

亚瑟高兴地扔下羽毛笔,正要伸手去抓,烤鸡忽然变成了黑色的阿瓦隆,一圈圈白森森的巨石迅速旋转,中央是一片惨淡的伦敦城,有人在尖叫、哭泣,他听不清他们在叫什么,好不容易听清楚一句,却像是卡洛琳在哭诉他不该离婚。画面拉近,桥洞下的那个老人,加里,他的脸浮现出来,枯朽地可怕。他指责亚瑟给他的面包太硬太难吃,不配得到他的礼物,他拿出那个小玻璃瓶,里面居然装着阿瓦隆之心。加里将它狠狠扔在地上摔碎,碎片凌乱地闪着光,突然放大好几倍,变得像砸落的砖瓦。梅林出现在其中,他不知怎么跌倒了,透明的利刃扎进了他的皮肤,“不吃点东西吗?”他说,用杯子盛了自己的血,送到亚瑟唇边……

亚瑟从梦中惊醒,额上一片冰凉。房间里仍然黑着,离黎明还远,荒谬的梦压在胸口,让他的心跳得飞快。

他在旅馆的床上翻了个身,对上一双安静睁着的眼睛。

“你做噩梦了。”梅林在他旁边的那张床上说。

亚瑟尝试用干哑的喉咙说话,深重的呼吸淤积在胸口,“你还醒着……”他说,“你还在想命运法杖的事?”

“不。”梅林说,“没有。”

“我知道你在想。”亚瑟闭上眼睛,额头仍然汗涔涔的,噩梦的残影还留在黑暗里。

“我想的不只命运法杖……”梅林的声音里一点困意也没有,他可能已经这样侧身躺着很久,“我想了很多。”

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沉默和亚瑟的梦影搅在一起:“我知道魔法正在衰老,我看不见它的终点。魔法和世间万物一样,也有自己的轨迹,也有它的命运。如果可以,我真的不希望你牵涉进其中。但我有一种感觉……感觉这就是你回来的原因。”

亚瑟的心跳渐渐减缓,他将噩梦赶到暂时触不到的角落里,睁开眼望着梅林黑暗中的轮廓,听他的呼吸。

“梅林,”亚瑟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这不过是一个任务。从前我们一起去森林和山谷,去偏远的村落,无论多远,或多危险,最终总会回到卡美洛,回到城堡里。这次也是一样,我拿到法杖,交给希德人,然后我们就能回去。”

“回哪儿?”

“也许伦敦,我不知道。”亚瑟的思绪卡住,他对新世界的了解非常之少,“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每个地方对我都一样。”梅林淡淡地说,“都不值得久留。”

亚瑟的神思飘向卡美洛,他想起自己旧时一个可笑的愿望来。

“我曾经梦想过,”他说,“离开卡美洛,走得远远的,去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接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实现,“……当个农夫。”

他将手枕在脑袋下,“买块地,建栋房子,再养几只狗。”他的声音变轻,像飘拂的夜风,“也许……你愿意和我一起?”

梅林有好一会儿没有回答,亚瑟以为他觉得这个提议糟透了。

“要有片湖。”但左边突然传来声音。“也许群山环绕……夏天来临时,能够骑着马在湖边跑。”

亚瑟微笑起来。

“好,”他说,“就按你说的。”

接着又补充:“你必须改善你那糟糕的骑术。”

他听见梅林笑了,声音闷闷地,更接近咳嗽。

“你也必须自己干活,打理你的农场。”他严肃地说。

“为什么?”亚瑟失望地说,“既然你有魔法……”

“我已经一千多岁了!”梅林翻过身,把后背朝向他,“你不能要求这么一个老头子下地翻土。”

亚瑟翻了个白眼,“老头子。唠叨起来也没见你少点力气。”

“?”梅林回头瞪他。

“耳朵也一点不差。”

“总好过年纪轻轻就大脑迟钝。”梅林回敬道。

最后他们都睡着了,亚瑟不知道谁更快。到第二天上午,他们都获得了四五个小时的睡眠。

简单洗漱,换了身衣服之后,他用抽屉里找到的信纸画了一幅地图,记录回忆中的渔人王国。他对钢笔不是很习惯,最初在医院,他被迫用它们签名时不仅写的是过时的花体字,还是很丑的、几乎辨认不清的花体字。“先生,请写英文。”护士们用忍耐的口吻说。他的笔在纸上停留太久,留下许多墨水团子,“我们不支持阿拉伯语。”

梅林在整理挎包。他那只包十分神奇,亚瑟怀疑他是用了魔法,才在最小的空间塞满了最多的行李。

“找到了……”梅林说,“给。”

他扔过来一个小东西,亚瑟一把接住,那是加里给他的玻璃瓶子,他将它绕上细绳,贴身挂到脖子上,塞进衣服里面。在昨夜的噩梦后,亚瑟直觉自己应该这么做。

梅林已经告诉他,渔人王国和阿瓦隆一样,也在世纪之交沉没于地底,但他也不知道那儿现在是什么样,他已经许多个世纪没再去过。

亚瑟将命运法杖在塔楼里的位置圈了出来。

“路上一定有不少障碍。”他的笔尖滑过所有可能的道路,将每一处最容易忽视的地方都做上记号。

“坦白说,”梅林拉紧挎包的背带,“决定封存它的时候,我们所布置的一切都是为了永远不再有人能把它取出来。所以,那儿的确有很多九死一生的陷阱。”

亚瑟停下笔,抬头望着他。梅林走来,将钢笔从他手中抽走。

“在这儿,”他干脆地在图上勾出地标,“这儿,还有这儿……克莉奥娜,德雷克和我,我们约定好,为了以防万一,陷阱互不相通,每个人都不知道其他两人布置了什么咒语。”

“你们有三个人,”亚瑟说,“还有更多吗?”

“只有三个。在渔人王国,魔法与三这个数字紧密相连。”

“上次我们也是三个人。”亚瑟思考着,“是不是必须有第三个人……”

“我想两个也能勉强凑数。”梅林说。

“我不想冒险,”亚瑟说,“这次要考虑清楚,越稳妥越好。如果三是过关要求的数字,我们就得满足。”

梅林沉默着思索。

“——那个来找我们的希德信使!”亚瑟突然想到,“他说他是从湖底被唤醒的。希德能做这件事,唤醒死去的人,我可以要求他们派一个人给我。”

“那是黑魔法,”梅林说,“把尸体从湖里捞起来变成傀儡。”

“可那男孩不是傀儡,”亚瑟说,“他看起来就是他自己。你忘了他怎么对你发脾气的?”

“他是……是个例外。我想他不仅被召回肉身,同时也被召回了灵魂,通过魔法,他就如活人般短暂地回到人间。德鲁伊的身体和灵魂都在阿瓦隆,希德的法术又非常强大,才能做到这一点。”梅林说,“仅仅是送个信,那男孩就已经非常不情愿,何况是跟我们去——也许再死一次?”

“你说的有道理。”亚瑟说,“但也许别人会愿意冒这个险。”

梅林盯着他的眼睛:“我们决不能带上无法彻底信任的人。尤其是一个希德派来的人。”

亚瑟扔掉笔,困扰地抓了抓头发:“如果芙蕾雅能从湖里出来就好了……”

梅林紧抿着唇,下巴随着思绪微微移动。

“等等……你提醒了我。也许我们该再去问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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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魔法参考了梅林传奇官方小说《迷宫考验》和电影《神奇动物在哪里》


大脑里塞了很多事以至于对着屏幕发呆一小时都写不出半个字。结果手抖把存档也删了。不信这个邪,硬是要补回来



【Merlin】【AM】直至终结-19

第十九章 真实之吻


亚瑟踏出阿瓦隆的大门,沿着长长的石道往回走,梅林已从船上站起身来,向他远远张望。湖上白茫茫的雾气托着他瘦条条的身影,和亚瑟的视线相遇时,他锁紧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挂上微笑。

梅林因为看见了他——仅仅是看见了他而在眼中一闪而过的快乐,让亚瑟胸口紧缩。从种石上剥落下来、刻写着未来的锋利碎片,此时正缓慢地刺进他的心脏。他假装是因为石道湿润而脚下一滑,掩盖了那一瞬间的心慌。

……“也许你很想知道——”

就在要离开时,希德族的长老叫住他。在灰黑色的种石和低沉的天穹间,他忽高忽低地扇动着翅膀。

“——预言中关于梅林的部分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立即说出下文,而是飞到亚瑟耳边来,用沙哑、轻飘飘的声音,把下面的词句往他耳朵里刺去。

“我只能告诉你……和你想的不同,魔法并不是梅林的一部分……”

他慢慢地说,停顿了好长一会儿,让亚瑟能把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魔法,是他的全部。”

他咧开尖牙之下的嘴唇,古怪地笑着。

“凝视未来吧,亚瑟·彭德拉根。希德为你祝福。”他变成来时那团细小的光点,倏地飞远,剩亚瑟独自一人站在巨石阵的中心,聆听从自己的胸膛中传来的,潮水似的此起彼伏的拍击声,那些巨兽骨骼般的石头包围着他,像回应种石一样回应着他的心跳。

他早应该想一想为什么梅林的生命“似乎永无止境”,为什么所有巫师都消逝了,他却仍然活着。

当然了,因为“魔法是他的全部”。

不是一部分,而是全部,他全部的生命是由魔法构成的。因此他一直活着,随魔法而活。而当阿瓦隆之心熄灭,魔法走向崩溃,同样的结局也将降临在梅林身上。

他将如预言中那样被无形的力量催折,而他的痛苦将永远无法缓解——谁能缓解来自生命本身的折磨?

还有崩落的碎石,倒塌的梁柱……也许都是因为魔法在失控,在他与梅林相认的那个夜晚,他的魔法就已经失控过一次,在街道上,那股力量将他掀到几米之外……亚瑟闭上眼睛,他必须停止透过一个单独的画面来猜测未来,这使他越想越深陷其中。

但他又回忆起伦敦天空中的阿瓦隆。阿瓦隆不是埋在地下吗?即使它和人间的隔膜打破,也应该向下塌陷,而不是在空中形成漩涡……还有星星……星星、冰层、泛起金花的水面,这些画面又有什么联系?

石道已快到尽头,亚瑟勒令自己停止所有思考,他向小船走去,假装一切如常,芙蕾雅也在船旁等着,她静悄悄的眼神像无声的抚慰,披落在他的肩头。

“再会了。”她向他们告别,再次握紧亚瑟的手,“别忘记我对你说的话。”她极轻地说。

亚瑟点点头,敏捷地跨上船去,顺手揉了一把梅林的头发——它们因他在湖上待得太久而被风吹得乱翘。

“我简直要冻僵了。”梅林在他对面坐下,“你去得可真够久。”

“希德族长老很啰嗦,”亚瑟耸耸肩,“我说的没错吧,他果然提到了使者的事。”

梅林露出同情的笑容:“我知道,他非常记仇。”

小船驶离石岸,在水雾中飘飘荡荡地滑行。芙蕾雅轻轻挥手,目送他们直到船影被雾霭隔断。

“快说吧。”梅林捅捅亚瑟膝头,“希德想让你做什么?”

不能有闪烁的眼神,不能有手指的小动作,不能在说话前先张口呼吸。亚瑟想,这还多亏了梅林早先提醒过。

他语速如常,就像要和他商量新窗帘的颜色:“希德人希望我去拿一块石头。”

“石头?”梅林伸长了脖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亚瑟略去和预言相关的部分,将自己与长老的对话原原本本说给他听。

梅林的表情渐渐凝重,当亚瑟说完阿瓦隆的凋敝景象、种石熄灭之后可能的灾难、以及那颗唯一能代替阿瓦隆之心来维持平衡的石头,他脸上已经一丝笑意都不剩。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直截了当地说,“亚瑟,你不知道命运法杖是什么。它曾经是魔法所有黑暗面的象征。”

“那么现在它可以被用作……光明的用途。”亚瑟说,“希德长老向我保证,一旦卡兰里圣石脱离法杖,被封入种石,它就会抹去全部古教曾赋予它的意义。”

梅林摇头:“我不信任希德族人,他们过去曾要求人类以灵魂献祭,换取留在阿瓦隆的资格。那群精灵认为只有希德的法术才是最正统的魔法,只有希德的生命才是更高贵的生命。我担心,他们只是想利用你。”

“利用我取得法杖,”亚瑟耐心地说,“他们的确是要这样做——但是是为了阿瓦隆之心。而且,当时是你将我送到希德这儿来的。”

“当时我走投无路,”梅林别开视线,“只要能救活你,我不在乎是谁来救,用什么方法救。”

他看着苍茫的水面,鬓边的头发被风吹刮到他刀刻似的颧骨上:“我不想让你搅进魔法的这些事。尤其是与命运法杖有关的事。如果希德想挽救阿瓦隆之心,我们可以另想办法。”

“那要花多久?”亚瑟说,“一天,一个月,一年?如果我们一直找不到其他办法呢?”

“什么时候你变成魔法专家了?”梅林尖锐地反问。

亚瑟轻轻抓住他搭在膝头的手。

“梅林……”他说,“你才刚刚让我知道魔法的美好,你说它是宇宙的创造,从万古伊始直到现在。在游乐园,你为我停住时间,我们因此能触摸星辰……我想做这件事,不仅是报答阿瓦隆。我不能让魔法崩溃,不能让它覆灭,它是……”亚瑟吸了口气,“它是你的一部分,难道你不在乎吗?”

“我当然在乎!”梅林气愤地说,“但——”

小船猛地一晃,停靠在了湖岸边,天空还和他们来时一样苍白。

“……亚瑟,”梅林压抑着语气,爬出船去,“你知道在千年之前,封存命运法杖的人是谁吗?”他站到岸上,牢牢盯着亚瑟的眼睛,“——就是我。”

亚瑟从船里迈出的动作停了下来:“是你?”

“联合王国最终统一时,德鲁伊新教与古教的战争也同时结束。三女神被囚于黑暗之塔,最后一位祭司禁足于怀特山,而命运法杖被我封存在渔人王国的废墟中,由一位德鲁伊祭司的灵魂永久守卫。我们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那之后数十年和平的大陆,数百年魔法的繁荣,有一半的德鲁伊人根本没有机会看到。”梅林将往事一口气说了出来,“在希德想用命运法杖来替换阿瓦隆之心的时候,他们应该考虑到,阿瓦隆之心意味着守护,稳定,和平;而卡兰里圣石意味着剥夺,战争,审判!”

亚瑟听着他的话,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等待梅林的情绪渐渐平息之后,才走到他身边去。

“我是个战士,梅林,”他轻声说,“当我拿起我的剑时,我知道它有时意味着杀戮,可我也同时将它用来保护我所爱的人。”

他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不能告诉梅林他正是需要那根法杖去保护他,他只能这样看着,注视着,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滑过一抹湿润。

“命运法杖曾经导致了你的死亡。”梅林的声音微微变了调,“她们用它宣判你死去。”

“我不在乎。”亚瑟说,“只要现在它能够挽救某个人。”

梅林闭起眼睛,痛苦地低下头。他避开亚瑟的注视,往草地中央走去。

“我已经做了决定,”亚瑟对他的背影说,“我必须挽救阿瓦隆之心。”

梅林停下脚步,他形单影只地站在这片恍如隔世的草地上。

“很久以前,我就是在这儿把你送走。”他麻木地说,“我质问命运,为什么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挽救,最终却是一次又一次犯错。为什么我的选择会让我永远失去了你。也就是那时,我下定决心要与古教争到底。”

他没有回头,亚瑟看出他正深深呼吸。最终,那儿传来一声叹息,“……也许你是对的,亚瑟。命运法杖是一把剑,决定它用途的是拿剑的人。”

“这么说,”亚瑟说,“你同意我去渔人王国了?”

梅林苦笑着转过身:“我能怎么阻止你?”

亚瑟笑了笑,无辜地提出他的建议:“比如,你可以自己离开,回到人间,把我留在这儿,留在阿瓦隆。”

梅林难以置信:“你想让我重来一次吗?”

“什么?”

“和你两个人来,却只有我一个人走。”梅林说,“你真的是一个傻大头,对吧。”

梅林被他气笑了,不断摇着头,然后站在原地向他伸手:“快过来。我们真的得走了。”

亚瑟恍然想到,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同意梅林对他的称呼。他确实是傻得不能再傻,以至于忽略了千年以前,他们曾在此离别。

阿瓦隆湖上的迷雾,种石热烈的光,未来的碎片,昔日的回忆,一一闪过他的脑海。

也许上一次他让梅林一个人离开了这片草地,但这次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他大步走过去,梅林正伸着手等他握住。他快步走完最后两米,没有握他的手,而是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向自己。

然后吻了他。

魔法启动了,在他们都未及反应的时候。世界开始塌陷,交错,裂成碎片,在人间和阿瓦隆交界的边缘,连空气都几近虚幻,但亚瑟吻着唯一真实的人。

轻盈、透亮的魔法再一次将他们围绕,然后,梅林开始回应他,手臂滑上他的后背,贴紧他的嘴唇,将他用力搂着,随着脚下的土地升高,他们被挤得更近,碎裂的空间像棱镜一样折射着光。

也许是穿越阻隔的时间延长了,也许是亚瑟的错觉,他好像吻了梅林许久,几个世纪,甚至更久。他从他唇上尝到熟悉的、清苦又甘甜的回忆,像卡美洛,像清晨从他窗户里透进的阳光……

当他们的腿弯再次沉重地下坠时,两个人都因为没有站稳而倒在了草地上。静谧漆黑的夜空悬在头顶,人间已是深夜。

“你疯了吗?刚才很危险……”梅林被他压在下面,胳膊还环着他的后背,喘着气夸张地说,“魔法开启的时候你必须紧紧抓住我——万一你卡在中间怎么办?”

“我有紧紧抓住你,”亚瑟说,“你也紧紧……”他示意了一下他的手,“抱着我。”

梅林一下子松开手,但亚瑟托着他的脖颈,再次吻了上去。

他躺在草地上的样子令他再次想起未来,他内心涌起冲动,只想把它们全部吻走。

刺眼的光突然晃到他们脸上。

“喂,喂!”

有人不耐烦地大声喊着。

一个警察,拿着手电筒。摩托车正停靠在路边,他抬腿向草地上走过来。

亚瑟和梅林不明所以地抬起手遮挡光线。

“我拜托你们,”警察恳切地说,“这里是公共草坪。去找个房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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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例斯叔叔打扰亚梅亲亲,我是很不喜欢你的:(


【Merlin】【AM】直至终结-18

第十八章 阿瓦隆之心


危塔般的巨石鳞次栉比,耸立在浓雾中。

这是一片放大了数倍的巨石阵,暗绿色的草地上,一层层环绕套叠的圆圈高低参差,围住中央那纪念碑似的高柱。

亚瑟跟随芙蕾雅向深处走,穿过次第的古道、阶梯、石门,雾气渐渐从苍白转为瞑晦。抬头望去,数层楼高的巨石顶端陷在浑浊的昏暗里,发白的石头和笼罩整个阿瓦隆岛的阴霾形成鲜明对比,像远古巨兽森森的骨头。

芙蕾雅走在左前方,赤足不发出声响,深红色的裙摆飘荡在仿若尘封许久的地面上。巨石之间宽阔的草地一片死寂,没有生灵,没有动物,也见不到希德族人,偶尔出现的树木静止不动,枝叶在浓雾中显得阴森。芙蕾雅注意到亚瑟四处移动的视线,告诉他阿瓦隆是永恒青春之地,这里曾经阳光明媚,草木茂盛。

难以想象所谓的“阳光明媚”,亚瑟的手指摸过凹凸不平的石壁,触感湿滑冰冷,他的指腹沾上了从顶端流下的液体,有股苦涩的腥味。在石头背侧,墨绿色的青苔肆意生长,连成一片,像一幅怪异的图画。

“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他不禁问道。

“这与魔法的衰落有关,”芙蕾雅告诉他,“当希德族的魔力不足以掌控整个岛屿时,它的气候便逐渐崩溃。那时你还沉睡在湖中。湖水日益冰冷,无法再保存你的身体,我们只好让你在还未痊愈时离开。”

“魔法的衰落。我听说了。”亚瑟说,“梅林告诉我世界上已没有巫师。我跟他去过水晶洞,那些石头黑了许多。”

“历史上,魔法也曾衰落过,它就像潮水,有时兴盛,有时退去,只是连希德也受到影响,这还是第一次。”

亚瑟点了点头:“你在阿瓦隆岛上待了很久吗?当我被梅林送到阿瓦隆来的时候,你就一直在?”

“我通常在湖里,”芙蕾雅说,“是我安顿了你的身体,在湖心最深处。”她浅褐色的眼睛向亚瑟看来,“那时,梅林每隔几个月就要回到湖边,尝试呼唤你的灵魂,想再见你一面,但你从未回应过他。后来,他来得越来越少,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他才又出现,不再试图呼唤你,只是站在岸边,凝视着湖水。阿瓦隆沉没之后,他几乎不再来。我想他也许会从人间路过,知道你正躺在他脚下的某处。”

“我如何能在湖底睡了一千多年,而自己毫无察觉?”亚瑟问,“当我从医院醒来,感觉就好像才刚刚离开卡美洛。”

“在阿瓦隆,时间的概念很模糊,只有当靠近水面,才能觉察到它在流逝。在你沉睡的湖心,它几乎就是静止的。”

“所以我与梅林就好像在时间的两端。”

芙蕾雅点点头,停住了脚步。他们已经走到最后一圈巨石旁,她抬起手,指给亚瑟看到:“再往里,就是最古老的种石。只有希德族的长老能靠近它。但今天他邀请你过去。”

她不再向前,圆润饱满的双颊鼓起,绽出微笑:“你也许不记得,其实早在你来阿瓦隆之前,我们就见过面。”

“我只记得你的声音。”亚瑟说,“但我没在什么地方见过你的脸。”

“那是许多许多个世纪以前,”芙蕾雅柔和地回忆道,“我身上还带着一种唯有死亡才能解除的诅咒。你认不出我,因为在大部分人眼中,我只是个怪物。”

亚瑟以为这是她夸张的修辞。即使阿瓦隆沉重的阴霾让所有事物都显得阴郁,眼前的女孩也依旧如同这片阴郁中开放的唯一的花。

“怪物这个词很难与你联系到一起。”他说。

“我确实曾是个可怖的、丑陋的怪物,不仅相貌诡异,每到夜晚,我还必须靠吸食人血才能活下去。”芙蕾雅说,清澈单纯的眸子里闪现出某种美好记忆才能唤起的微光,“只有梅林能看见我真实的样子,他救了我,送给我一生中最珍贵的礼物。而我发誓将报答他的恩情。”

“我对这一切知之甚少……”亚瑟甚至不知道这是哪一年发生的事,“我对,很多事情都知之甚少。”

芙蕾雅的手——不是活人那样的温度,但仍然柔软——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我经历过被视作异类的煎熬,我更了解身不由己犯下错误的痛苦。亚瑟,我是阿瓦隆的一部分,有些秘密我不能说,但请你记住我的话:命运的尾声一旦开启,能终结它的只有真正的勇者。”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握着他的手紧紧用力,接着,不管他是否疑惑,她已转身离去,消失在参差的巨石和浓雾之后。

芙蕾雅的话沉甸甸地坠进亚瑟心里,他独自往种石走去,这地方空旷、寂静,他不知道那所谓希德族的长老在哪儿,他想到的是独自等在湖面小船上的梅林,想到他抱着那老旧的挎包,呆坐在船上的样子。

什么是命运的尾声?什么是真正的勇者?谁的命运?他的,还是梅林的?

阿瓦隆的阴霾给一切都笼上沉重的阴影。曾经的永恒青春之地,现在已变得像末日废墟。亚瑟有一种感觉,仿佛他和梅林始终都在无边无际、迷雾苍茫的湖面上飘荡着。

他走到种石旁,那石头大约有三米高,呈铁矿石般的灰黑色,上窄下宽,顶部是拱形的弧线。他伸出手拍了拍,种石发出低沉的钟鸣声,绵延不绝,声浪向四方扩散,在巨石阵里激起共鸣,一时间,就像许多信徒在共唱圣歌。

亚瑟缩回手,他不该乱动这石头的——如果梅林在就好了,他会告诉他别做哪些愚蠢的事。

随着回声渐弱,种石上出现了火红色的裂纹,仿佛有明亮的熔岩正在它内部流淌,那裂纹闪亮了片刻,才悠悠熄灭。

亚瑟正怀疑自己触碰了阿瓦隆岛上古老的机关,一团蓝色光点速度极快地窜到他眼前,它左左右右绕着他的头飞舞,呲溜一下,又一下,窜到种石上方,忽然慢下来,形体开始胀大。不一会儿,亚瑟已能看清,那是个有三对翅膀的蓝色皮肤的精灵,脸上生着许多长须,牙齿尖利,拿着法杖,身披像个麻口袋似的的褐色长袍。

“亚瑟·彭德拉根,触摸种石是不被允许的,你只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希德族长老从高处俯视他,“我已经听闻了你的粗鲁,我的使者说你对他态度恶劣。”

“我很抱歉。”亚瑟赶快说,“那是我一个人的错。”

希德长老定定地凝视了他一会儿,亚瑟发现他连眼白都是蓝色。这精灵与人类五官相似,亚瑟能读懂他表情里的沉思。

他们相对默默,迷雾也在他们周围沉默,最终亚瑟决定说些什么来打破它。

“我应该向你致以谢意,希德族的长老。”他说,“如果不是你们慷慨帮助,我已死去多年。”

“治愈你的不是我们,亚瑟·彭德拉根。”长老说,“治愈你的是阿瓦隆之心。”

他抬起法杖,敲了敲下方那块种石:“就是它。”

“一块石头?”

“不是外壳本身,是埋藏在石头内部的力量。它是整个阿瓦隆岛屿的起源。”

长老举起他的法杖,对准种石,一道电光链接起了石顶与法杖尖端。石头忽然整颗亮了起来,火红色的光冲出裂痕,冲破阿瓦隆的浓雾和阴霾,在穹顶似的灰色天空中蔓延,燃起一片耀眼的红海。亚瑟从中感受到震撼,好像它也照亮了他内心的一角。

“曾经,它的光芒足以点亮整个岛屿,甚至整个湖泊。”长老说,“那是希德的法力最为强盛的时期。而现在,它的力量在一天天减少。”

长老撤回法杖,种石随即熄灭了。他从高处降落到和亚瑟眼睛齐平的位置,翅膀在身后振动。

“阿瓦隆之心镇守着魔法的平衡,因为它,魔法才能稳定地存在于人间,阿瓦隆才得以恒久地享有安宁。但正如你看到的,它正在衰弱。有一天,它会完全黯淡,那时,魔法世界将会崩溃,阿瓦隆将会覆灭,而魔法的秩序会从此混乱。”

“——‘从此混乱’?”即使亚瑟对魔法一知半解,他也明白丢失秩序往往将带来可怕的后果。

“‘从此混乱’。”长老又向亚瑟飞近了些,几乎停在他鼻子前,“失控、爆发、极端的灾难。这样的未来离我们也许一个世纪,也许只有一天。”

“魔法世界也会有这样的劫难,”亚瑟难以置信地说,“曾经,只有它给别人带来恐惧和伤害,它自己似乎是无坚不摧的。”

“魔法本应无坚不摧,除非某种原因使它虚弱。”

长老退后到一米开外,用法杖指着亚瑟。

“亚瑟·彭德拉根,阿瓦隆之心就是希德要请你帮助的地方。它拯救过你,在一千多年里守护着你,现在,是它需要你的时候了。”

“我很愿意帮忙,”亚瑟说,“我愿意报答阿瓦隆的庇护。但是我不懂魔法,不久之前,我甚至是一个反对魔法的人。也许你找梅林会更有希望——他就在外面的湖上。”

“不,”长老说,“必须是你。不是梅林,也不是我们希德,只能是你。”

“为什么?”

“因为那是命运的启示。”

亚瑟疑惑不解,又是命运,这个词似乎要和他黏在一起了。命运因何启示他会拯救阿瓦隆?难道这就是芙蕾雅所说的尾声?

“过来,”长老招手,“让我指给你看未来的碎片。”

亚瑟踌躇了片刻,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过去,但是,最终,一股莫名的责任感取代了犹豫,他跟着希德长老来到种石背面。

法杖轻轻挥动,灰黑色巨石平滑如镜的表面漾起水波,接着,其中闪现出破碎的画面。

——黑色浓云在伦敦的天空上聚集,扭转,形成宽达数里的漩涡,漩涡中央是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洞,它吞吐着可怖的长舌似的烟雾,仿佛要将整座城市吸入腹中。

——行人惊恐的表情,萧条的商户,一阵狂风卷起散落的旧报纸,拍打在紧闭的玻璃门上。 

——波光粼粼的水面,金色的反光非常刺眼。

——夜空中遥远的星辰。

——一颗透明的淡蓝色石头,在模糊的冰层后闪烁。

——震动的视野和坍塌的墙。一张熟悉的脸——

“梅林!”亚瑟脱口而出。

梅林躺在碎石之中,痛苦地蜷缩,有什么东西正狠狠地、剧烈地折磨着他……

画面突然消失,未来碎片的最后一个镜头,是梅林喘息着睁开眼睛,透过那无形的画面,他的目光落到了亚瑟身上。

亚瑟退后一步,耳朵里有一根血管在尖锐跳动,激烈的撞击使他大脑轰鸣,几乎要震破他的鼓膜。

“那是什么意思……”他想抓住希德长老质问,“梅林——他怎么了——为什么城市上空会出现诡异的漩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再次回想,在那一闪而过的画面里,伦敦天空中漩涡的形状正像是一个倒过来的巨石阵,像是阿瓦隆的反射,一个黑暗的阿瓦隆……

“恐怕那就是阿瓦隆之心熄灭后的图景。”长老缓慢地说,“阿瓦隆和人间的分隔将被打破……”

“梅林也是因为崩溃的魔法而遭受折磨?”

长老静默不答。

“你说那是未来!”亚瑟说,“所以它会发生,对吗?”

“它会发生,”长老说,“但未来碎片的顺序是混乱的,内容是片面的,也许它是一切的开始,但它也可以是终止。”

“如何让它终止?”亚瑟厉声问。

“这世界上有另一块石头可以代替阿瓦隆之心,如果能取得它,魔法的平衡就将恢复,灾难会结束,秩序会重归,繁荣将再度降临在湖泊和岛屿。”

亚瑟抑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他捂着额头,踱开几步,由最开始思考到终结。

“我可以去找到那块石头,”他说,“我可以修复阿瓦隆之心,然后终止这一切。”

“你不必费心寻找,那块石头就封存在昔日的渔人王国废墟。”长老说,“千年以来,它一直都在那儿。你只需要将它取出来。”

他飞到亚瑟面前,张开手臂,向这位永恒之王行了个礼。亚瑟抬起头,希德长老对他露出微笑,在蓝色皮肤和尖牙的映衬下,这笑容颇为古怪。

“它曾是古教的命运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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