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arletTrophy

【Merlin】【AM】直至终结-15

第十五章 往日召唤(下)

 

他被一阵强烈的轰鸣所惊醒。

他困在这个奇怪的洞穴里已不知多久,它之所以奇怪,不是因为太大或太小,而是根本没有所谓的边界。背后就是前方,左边就是右边,不论往哪个方向走,永远都会回到原地,回到这块刻着迪希尔的图腾的地面,那只眼睛,瞳孔旋成漩涡,永远注视着他。

在这个洞穴中,他所熟知的一切规律都消失了,包括魔法。从前,如果他想要一束光照亮前方,只需念一个简单的咒语。现在他念出这个咒语时,出现的会是一个球体,光绕回它发出的地方,没有任何力量强迫它弯曲,它只是自动地变了形。

梅林知道这是怀特山中心的某个地方。他被他们从大厅里扔下来,意识模糊地一直坠落,然后醒在这个空旷的洞穴里,周围环绕着三女神的声音。

“命运的审判,艾莫瑞斯……因你挑战古教,质疑最古老的魔法的源头……”

他想找到声音的来处,但这里除了振动的空气之外空无一物。

“你向命运宣战,而命运对你宣判……”她们干枯沙哑的声音彼此重复,“亚瑟·彭德拉根输了,你也一样……命运的审判,你的枷锁……即为永恒本身。”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接下来只有永无之境的寂静。

“我不会输。”他对着洞穴深处喃喃,声音立即回到原地,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布袋闷住了他的头。

胸口的伤让他再次昏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才又醒来。

没有食物和水,这一点他还能忍受,也许是水晶洞的魔力在庇佑着他,即使一再接近极限,也总是能从死亡边缘渐渐恢复。伤口在逐渐好转,他的咒语开始生效,但就像之前说的,它们全都改变了方向。如果他想让前方的洞壁坍塌而发射一个魔咒,那个咒语最终会返回来,击中他自己。

怀特山的深处到底为什么会存在这样一个地方?他想不出破解的方法,但更让他担心的是联合王国和德鲁伊——是他的盟友们。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而这个无底洞吞噬了他所有的努力。在与世隔绝的空洞里,在一次次疲惫的睡眠和更疲惫的苏醒之间,他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许有一天,他会受不了寂静和昏暗的折磨而发疯。

而现在,他被一阵强烈的轰鸣惊醒了。

有人在外面撞击这座山,力量之大,甚至撼动了这个深处的洞穴。崩落的碎石和沙砾开始砸到他身上,空间魔咒失去了效力,它被撕开一道裂缝,就像有人在后面将它一剑劈开,突破重围的光线一时刺得他睁不开眼,杂沓的脚步,很多的呼喊,还有兵刃的碰撞声,一双有力的臂膀把他从土石里挖了出来。他抬头看见了克莉奥娜,德鲁伊的祭司,身旁有许多他的同伴们,还有一些不认识的脸孔,但最终,他看到了这个把他拉出废墟并一直紧紧扶住他的人。

这个人穿着那件无比熟悉的,他在几千个日日夜夜里打磨过无数次的盔甲,汗水从他闪耀的金发上滴落下来。他望着梅林,脸上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太好了,”亚瑟喘着气,热烈地拥紧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一定能找到你!”

但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亚瑟仍抓着他在微笑。如果魔法可以做到,他愿意用所有一切来换取这一刻,换取亚瑟像这样眨着眼睛,像这样笑着。但是这不可能,除非……

“梅林?你怎么了?”亚瑟轻轻摇晃他的肩膀。

“他怎么了?”他回头问。

克莉奥娜上前来,她长长的金发和亚瑟的闪耀到一起,像两缎熔化的金子。她瞪了亚瑟一眼,为难地对梅林说:“艾莫瑞斯?这件事太不可思议,而且说来话长。我说过让亚瑟不要跟来的,让我们来找你,但他非来不可!他回到卡美洛却没看见你,所以……”

梅林的脑袋里充满了嗡嗡的蜂鸣,像有人在里面敲响了一口钟,震得他连头骨都在痛。

“回到卡美洛?”他呢喃。

“梅林?”亚瑟好笑地说,“你就像不认识我了似的。”

另一个巫师从旁插话:“快点,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是的,”克莉奥娜赶忙说,“我们得快走,古教已经发现——”

一声惊悚的尖叫,远处的一个巫师忽然被高高抛起,袍子着起了火。

树林中冒出许多披着斗篷的身影,走在最中间的是亮红色长发的古教祭司,提着她的法杖。

“欢迎各位来到怀特山,”瑟西的声音缓慢而悠闲,“上回让你跑了,克莉奥娜,但我知道,你还会回来的——”

她的目光稍稍偏移,发现了亚瑟。

“你是谁……?”她说,疑惑了片刻,表情从怀疑渐渐变成不敢置信。

“你是……”她轻声说,“但你……但你已经死了!”

“小心。”克莉奥娜提醒。

亚瑟面向瑟西,把手中的剑举到身前,那把在龙息中锻造过的湖中剑闪着令教徒们胆寒的光:“我的确曾经死了。”

“古教的审判从不出错,”瑟西双眼中冒出冰冷的火焰,“你到底是谁?”

“看不出来吗?”亚瑟毫无惧意地笑了一声,“是你的敌人。”

瑟西的法杖上突然炸开红色光芒,像箭簇疾射而来,却又在半途纷纷断裂。

因为梅林在亚瑟身后抬起了手,他们面前升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魔法阻拦在外。

许多巫师在同一时间念出了咒语。

“走这边!”克莉奥娜小声在他们旁边说。

他们在咒语和冷光的夹缝中转身向怀特山的另一侧撤退。

亚瑟紧紧抓着梅林的手臂,把他带到一块巨石后面。

“你还好吗?”他一边回头提防着敌人,一边焦急地上下打量他。

梅林在黑暗、饥饿和疲惫中待了很久,他胸口的伤仍在,但他没有虚弱到需要别人的搀扶。然而,从亚瑟有力的掌心里传来的热度,作为一个鲜活而真实的生命传来的热度,让他无法将自己的手臂移开。

“所以……你,”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微微哽咽,“你回来了……”

“是的,”亚瑟说,笑容像太阳一样发着光,“我回来了。梅林,我回来了。”

 

***

 

瑟西和厄拉行走在长而窄的巷道中,墙上的火把为他们照亮一方一方被踩实了的红泥地。

从空心的怀特山深处,传来一种尖细的叫声,还有巨大铁索振荡和碰撞的锵响。

“你们就不能让它安静点儿吗?”瑟西不满地说。

“它很难驯服。”厄拉说。

“才不是。莫嘉娜就能指挥它。”瑟西瞥了他一眼。

“它只听莫嘉娜的。而且那时它还小,”厄拉很不喜欢她自以为是的腔调,“现在它长大了,开始懂一些事——它有感觉了。”
瑟西轻轻“哼”了一声,从巷道的一个豁口转弯,拾级而下:“不管怎样,你们必须想出办法来,让它听我的话。”

他们一路向下,来到一个普通的教徒的房间。他们的客人正躺在这里,在中央的一张木床上,好像睡着了一般。他身上没有锁链,房间周围也没有守卫。古教从来不将最危险的敌人关在监牢里,三女神更愿意将他们关在某种更精妙的设置中。比如一个闭合的命运的环路。

距离梅林身体两米高的上方飘浮着一枚圆形徽章,它被包绕在一团丝线状的闪闪发亮的雾气中,随着它在空中转动,那雾气时不时坠下一滴,正滴到法师的额头上,消隐在他眉间。

“不是黑色的?”厄拉盯着雾气问,“你不是很喜欢用曼德拉草吗?”

“招待特殊的客人,当然要用特殊的方法。”瑟西轻柔地说,凑近了查看法师的状态,好像正在探望她久病的爱人。

“这可靠吗?”厄拉隐隐担忧。

“你等着瞧吧,”瑟西抬起头,仰望漂浮旋转的徽章,“我现在懂了,黑色的幻觉远不如一个白色的梦。”

“万一像之前那样被识破了呢?”

“不会的。”瑟西着迷地望着徽章,“多亏有了它。它了解他的渴望,无论那藏得有多么深。这次不会再有漏洞,因为所有形象都将依据他的记忆来构造。”

雾气中又坠下新的一滴,其中依稀有段被扭曲拉长的画面。

“复活亡灵,这种幻觉并不新鲜。”厄拉低声说,“他不会一直陷入其中不醒的,他可是艾莫瑞斯。”

“为什么你总是对他有这样奇怪的敬畏?”瑟西微愠,“他是个法师,和我们都一样!我觉得你太胆小了。”

“而我觉得你太任性了。”厄拉僵硬地说。

瑟西嗤了一声:“你根本不了解。艾莫瑞斯也许曾是个无所畏惧的人,但亚瑟王的复活能将他的恐惧重新带回来……”

她走近了两步,抬起手,念出一段嘶哑的咒语,随着红色在她眼里一闪而过,包绕徽章的雾气也开始泛红,直到完全变成血一样的深红色。剑光、闪电、魔法的狂风卷成一股飓风,让红雾躁动起来。

床上的法师挣动了一下,双眉蹙紧,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抓紧些什么。

“如果你曾经失去,现在却有机会重来……”

瑟西说,和身旁的男祭司一起,注视着又一滴深红的雾气滴落下来。

她弯弯嘴角:“相信我,艾莫瑞斯不会醒来了,除非他愿意让亚瑟·彭德拉根再一次死在他面前。”

 

***

 

亚瑟浑身发冷地躺在地上。

他动不了,不是因为他刚刚突然从梅林的回忆里被扯出来,塞进自己的身体。他动不了,是因为他的灵魂仍在挣扎,企图逃离、毁坏、或者撕扯些什么……

他睁着眼睛,眼前是水晶岩洞的顶壁,那些记忆的画面从晶体里熄灭了,它们恢复成最初的模样,用微弱的亮光照亮这个洞穴。他看着它们,感觉到有液体流出眼角,拖下一条温热的水痕。

这是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感觉。

他不再被困在梅林的回忆中,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陪他陷入一场绝望的战役,试图在命运无情的洪流中守住一点东西。

那或许是一场幻觉,但对于身在其中的人而言,那是不能再真实的真实。他的手紧紧抓住不放,他一次再一次舍生忘死,直到突然被抛出回忆,抛回水晶洞穴泛着潮气的地面,像一台突然断电的电视,屏幕一片漆黑,他却仍能看到留存的残影。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梅林会对他说“你又来了”“你不是”和“这回我不会再上当了”。

当梅林许诺会将过去的事告诉他,他就知道他肯定会略去“亚瑟不需要知道的部分”,“不关亚瑟事的部分”,“没必要告诉他的部分”,如此种种。但是,好吧,他没想到,他可能把所有事都归类到其中去了。

亚瑟抬起手,紧紧按住双眼,他的眼睛在胀痛,像在排斥他刚刚回到这里的意识,它们还在流泪,像要把什么硌得他生疼的泥沙洗出去。

他捂了好一会儿,好让自己的心情稍稍平复,而不再想就地砸碎一面墙,或者把梅林从地上拽起来,臭骂他一顿,再拼命把他抱紧,检查他的每一部分是否都完好无损。

梅林会奇怪发生了什么事的,亚瑟又想到,记忆突然消失,说不定是他已经整理完毕了,说不定他很快就会醒来……

他急忙挪动一些,翻过身,背对着梅林的方向,假装在睡觉。

果然,只过了片刻,他背后传来模糊沙哑的嘟囔:“亚……咳……亚瑟?”

他没有动,等到梅林又喊了他一声,才翻过身去,假装睡意模糊地应道:“嗯?”

“你能帮我递点东西吗?”梅林揉着头发,虚弱地说,“我把包丢得太远了。”

亚瑟一言不发,动作僵硬地爬起身,绷着脸,去拿他的背包。

“你怎么了?”梅林盯着他。

“起床气。”亚瑟带着鼻音说,解开他包上的系扣,“你要拿什么?”

“一个小药瓶,淡绿色的药水。”

亚瑟往包里翻了翻,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它。但同时,他在角落里看见了一块熟悉的圆板。他母亲的遗物,被他在某个夜晚交给梅林。在回忆里,当梅林意识模糊地从冰面上被拖起,亚瑟看到它掉进了血泊里。

他的眼球忽然被它刺痛,一切画面又翻涌上来。它如今安稳地躺在背包中,光滑而崭新,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至少它回来了。亚瑟想。梅林不是也从幻觉中挣脱了吗?他一定挣脱了,因为他还战胜了古教,带来了阿尔比恩最终的和平……虽然没有看到记忆的结尾,但亚瑟知道他做到了。

他抓着包,带着药瓶回到梅林身边,为他拔开塞子,梅林接过去,咕嘟咕嘟一口喝完,缓了口气,似乎感觉好多了,来回地转了几圈胳膊。

“我想起来了,”他一口气地说,“好多年以前,我确实给了别人一个玻璃瓶。那个男孩在森林里迷路……”

亚瑟不得不打断他,因为他反应不过来梅林在说什么,他好像在他的记忆里待了一生一世,导致思维有了裂痕。

“带你找到我的瓶子,在游乐园。”梅林奇怪地说。

哦,游乐园。还有桥洞。那简直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唯一奇怪的是,咒语本该早已消失,它应该变回一个普通的瓶子。除非有什么原因在其中造就了新的魔法,那是非常复杂而难以言说的……”

亚瑟点着头,然而每个字都从他耳边滑过又飘走。他看到梅林的嘴张开又闭上。

“你很不对劲。”梅林说,“就算你有起床气,或者吃了差劲的早饭,也不会这样。现在你看起来就像——”

没等他说完任何可能接近真相的比喻,亚瑟从他的包里抓出了徽章。

“你一直带着它,”他说,“所有这些年头里。”

梅林的表情像是突然被人指出“你一直在吃饭,所有这些年头里”。

这太理所当然,反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唔,”他小心翼翼地说,“难道你希望我弄丢了它?”

“我希望它能守着你,不是想让你保护它。”亚瑟说。

梅林像突然找不到词来回应。

亚瑟一把将他搂紧。可能搂得太紧了,因为梅林的肩膀微微缩起。亚瑟没有理会,趁着对方看不见自己,他咬着牙,把鼻头的酸意忍回去。也许有些回忆梅林不愿意告诉他,就像从前他一直不告诉他关于魔法的事一样,这没有关系,从现在开始,他会自己去搞清楚。

“还好我现在不是一把老骨头。”梅林在终于能喘口气的时候说,“不然可能会被你勒断。”

亚瑟抓了一把他的头发,但梅林笑嘻嘻地躲了过去。他们收拾了东西,向水晶洞口走去,爬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回到峡谷中。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树影比他们来时显得更加茂密。

“我们先回伦敦,”梅林边走边说,“要考虑一下你的工作是不……”

一阵微弱的沙沙声从林影间掠过,亚瑟猛地回头,抓住梅林的手臂把他拽到自己身后。

“你真的不对劲。”梅林踉跄了一下,“而且你还在坚持不懈地要捏断我的骨头。”

亚瑟环顾四周:“你听到了吗?”

梅林摇摇头。

亚瑟将信将疑地放开他,他们在泥泞的峡谷里又走了一段,一堆石头突然从高处滚下来,砸落在前方。

“这个,我听到了。”梅林说。

似乎不仅是石头,因为从那堆乱石中拱出一个头来,然后变成一个完整的人影,那个人影爬起身,揉着脑袋向他们走来。

亚瑟和梅林警惕地盯着它越走越近,直到看清那是一个少年,他穿着明显不符合时代的长袍,揉着头的手臂上衣袖滑落,露出三个圆圈组成的德鲁伊标志。

“请问哪位是亚瑟·彭德拉根?”他不高兴地说,很明显因为从高处摔落而磕肿了额头。

亚瑟和梅林面面相觑。

“有个口信。”少年嫌弃着说,“快点,你们谁是亚瑟?”

“我?”亚瑟说。

少年疑惑而好奇地打量了他几眼,伸出手来:“好吧。那么,阿瓦隆托我来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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