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arletTrophy

【AM】命中注定

是前面那篇《美好之物永存》的番外,内含一辆小车。车技有限,还请容谅(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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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注定

  


亚瑟离开的第七天,梅林把艾苏萨送回了埃尔多。他没办法忍受它站在门口,往他身后急切张望的样子,他需要一次又一次把它赶回去,一次又一次地解释。

“他走了。不会回来了。”

艾苏萨不明白这件事,因为那天晚上亚瑟只是与往常一样走出去,平静地关上了门,就像要去车里取点东西,或者要给草坪浇水。艾苏萨不明白,但它能感觉出梅林的情绪,所以它轻呜着咬他的裤脚,叼来最喜欢的玩具和他分享,寸步不离地趴在他身边。当他没有反应时,它就垂下头,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之间,呆呆地望着那扇胡桃木门,门后挂着船锚形状的钥匙架,那是他们去海边度假时带回的纪念品。

每个角落都有纪念品,佛罗伦萨,威尼斯,巴黎,京都。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回忆。呼吸,就连呼吸都会让梅林想起亚瑟。

但是他走了。

“掷硬币吧。”他站在那张餐桌旁说,“如果头像在上,我就离开。”

这像个玩笑,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币来丢到桌面上,那当啷的撞击声不是玩笑。

在埃尔多,他们曾相视大笑,说天生一对就像互为硬币的两面,而互为硬币的两面意味着可以用扔硬币的方式决定谁去洗碗。他们这么做过,如果梅林想要偷懒,就会轻轻眨眼,用魔法让结果如自己所愿。亚瑟不会戳破他,亚瑟会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哀叹着运气,将碗碟收拾进水池。

空气静地像凌晨三点的停尸间,在沉默的相峙中,梅林觉得他听到了冰川碎裂的咯吱声。

“嗯?”亚瑟蜷起指关节敲敲桌面,把硬币往前推了十厘米,“你应该擅长这个,毕竟这是你的天才的主意。”

他的蓝眼睛像极地的冰窟下涌动的海水。在那样的低温里几乎没有动物能长久生存。

他不该这样做,用这种方式,用嘲讽的方式来提出分手。梅林为此感到悲哀。

在他走后,梅林尽可能地避免走进厨房,甚至口渴了也不去喝杯水,那儿拉起了一道无形的封锁线,黄黑交间的条带上挂着三角形的危险警告标志。那是三级实验室里不允许打开的培养柜,梅林目不斜视地经过,用消过毒的防护服将自己牢牢包裹。

他对待它像对待炭疽杆菌。然而它只是厨房桌脚旁的一枚银币。

那天晚上,亚瑟将它抛上半空,动作是那么随意,它升高,旋转,在空中仿佛停留了一个世纪,然后不可避免地坠落,砸上桌面,发出地震般的巨响。

亚瑟没有去看到底是哪一面向上,他一直看着梅林。

梅林知道他在等待什么。

他在逼迫他的挽留。

但他没有眨眼,即使两只眼睛都像揉进了碎玻璃那样痛,他也没有眨一下。魔法能够决定银币的朝向,可有些裂痕,它没法修复。

“我明白了。”亚瑟说。

他的手掌轻轻一拂,把硬币扫到地上,什么也没拿,就这样出了门。银币滚了两圈,撞到桌脚上停了下来,并且永远停在了那里。

他们用五十便士结束了彼此之间的关系。也许那就是它的价值。

梅林上楼去睡觉,故意占满整张床,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蜷缩在左边,背后是一片空空荡荡的寂静。他照常上班,下班。夜班时不再有人帮他去遛艾苏萨,大狗没有抱怨,只是等在门口,两只耳朵垂下,乌溜溜的眼珠向前呆望,期待亚瑟的车能开进院子。

梅林把它送回埃尔多,让草地和蝴蝶治愈它的情伤。屋子彻底空了,他忽然之间能听到自己的拖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响,踢踢踏踏,如影随形。

所有人都惊讶他们会分手,所有人却也都觉得那情有可原。亚瑟去了公司在法国的一个分部,几乎是第二天就走了,莫嘉娜说他立即换了电话号码。他像从伤口上切除脓疮一样做得干净彻底,还用酒精浇了一通,好在剧烈的疼痛中烧死残余的葡萄球菌。莫嘉娜装作一点也不担心,仿佛没有带任何行李、不留下任何消息就只身前往另一个国度的不是她弟弟。高汶和兰斯洛特来找梅林,约他一起度过周末,他们想开口谈谈,不过那没什么用。他和亚瑟的分手为朋友圈带来了一次小分裂,他们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六个人在一起聚会。

两个半月之后,梅林才从地上捡起那枚硬币。

他去了超市,把它和其他普通的钱币一起花了出去。

原来这个世界上没有命中注定。如果你们白头偕老,那是命运,如果你们擦肩而过,那也是命运。不是这一个,也可以是下一个,反正总会有一个。这就是见鬼的命运的诡谲之处,它既可以说是确定的一切,又可以说是不确定的一切,最后它是所有确定与和不确定的集合,无穷大的集合。

但是,梅林不想要任何的下一个。命运对他说,随便吧,过去了,可他仍想要亚瑟,该死地想要。一切好的和坏的,一切错误,一切裂痕,一切矛盾,一切在那个无法挽回的夜晚消失在门后的东西。它们填充在他的肺泡里,在他的骨小梁里,是融入了他的整个生命的一种可怕的东西。

如果那天亚瑟没有立刻离开,或者,如果自己挽留了他……他一遍遍地想着。即使所有矛盾和疲惫仍在,他们也应该使那枚硬币朝向正确的方向,应该扭转乾坤,把所有正反对错统统变成命中注定,而不是因为一时冲动就用这种愚蠢的方式分手。

梅林在一场黄昏小雨中回到家,绕过高高的树篱和没有修剪的草坪,转过弯,突然刹住了脚步。他所想着的人正坐在前门的台阶旁,外套脱下来搭在膝盖上,像从没离开过,像是出门去上班却忘了带钥匙,纵然他现在上班的地点应该在法国。

亚瑟望向他,表情并不愉快。小雨沾湿了他向后梳的整整齐齐的金发,还有他的衬衫。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他看起来正在生气。

一秒钟前,梅林还在想着应该要把他追回来,可随着他的出现,他们有过的争吵、争吵的原因、他们那可笑的分手画面,忽然又统统浮现,变成淅沥绵密的小雨充斥在他们之间。梅林的决心突然间消失,像有人拔掉了轮胎上的气阀,他想到,亚瑟肯定是把什么重要的资料,他的U盘,他的电脑,随便什么,留在了这儿,所以只好回来取。

亚瑟站起身,抖抖手中抓着的衣服,从台阶上走下来。梅林忽略他的视线,从旁经过,掏出钥匙来打开了门。亚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并没有找东西的意思,只是轻轻拉开鞋柜的门扫了一眼。他的几双鞋还整齐地摆在其中。

梅林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要换件衣服吗?”他习惯性地问。打湿了的衬衫贴在身上,可能会感冒。但他立刻意识到这句话带来的困境。亚瑟会发现他的所有东西都还在原处,完全没有动过,就像他还住在这栋房子里。这太暧昧,太像一种暗示。

梅林四处飘移的目光扫过厨房,落到餐桌上,那天晚上的镜头又快速播放了一遍。他们可以谈谈这个。亚瑟现在就站在这儿。但是他要怎么说呢,难道说:

“哦,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再走?还是你要再扔个硬币来决定这一点?”

他忍下这种想法,说:“如果要拿什么东西,请自便。我……去趟书房。”

那是一个极假的借口,亚瑟向他走来,在他踏上楼梯时拉住他的手腕。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

梅林没能制止自己脱口而出:“是的,我知道,你来拿走你的愚蠢。”

亚瑟挑起眉毛,几秒钟后,笑了一下。

“我的,愚蠢。”他重复道,“我的。”

他顿了顿,“好。”

然后说:“如果你承认你是‘我的愚蠢’,那这的确是我的目的。”

他的脸上闪过伤感与愤怒,像迅速掠过的一道阴影。

梅林的心脏为这种表情而抽痛,不应该这样,他意识到,亚瑟不想结束,他也一样。他应该说点什么来回应,好让他们就此跨过之前那道裂痕。

亚瑟放开他的手:“我想我来错了。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

“不,不是这样。”梅林说。老天,这句话太蠢了。

“不是这样?”亚瑟问,他的眼睛里像浮动着明暗不定的水雾。

梅林下定决心,选择了一个更有力的表达方式,他拽住亚瑟湿掉的衬衫袖子,坚决地吻了上去。然而,身后的楼梯突然绊了他一下,他的牙齿磕到了亚瑟的,疼得他们一下子分开。

“啊噢。”亚瑟皱起眉。

这和想象的不太一样。梅林略带歉意地说:“唔,也不是这样……”

亚瑟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推到墙边,半湿的衬衫贴在皮肤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这样或那样,是你先开始的。”他不讲道理地说,然后发泄似地狠狠地咬了梅林的嘴唇。

接着是一阵碰撞和拉扯,许多绵长激烈的吻,分别在第二、第九和第十五级楼梯。当他们一起倒在走廊的地板上时,梅林发现亚瑟的衬衫已经不知所踪,而他的裤子正在被他往下拉扯。

(停车场的分割线)

梅林最后一次深深呼吸,剧烈的浪潮瞬间将他淹没其中。泪水无声地涌出眼眶,他在亚瑟手中高潮,同时感受对方也在他体内搏动和释放。他可能掐破了亚瑟的肩膀。他模糊又清醒地想到,再也不会有另外一个人能给他这种感觉,再也没有了。

他圈起手臂抱紧亚瑟,亚瑟湿漉漉的金发贴在额头上,剧烈地喘着气。他在他身上伏了一会儿,抚摸他沾有泪痕的颧骨,凝视他的眼睛。

像漂浮着薄雾的湖水,像充满雨的天空。他浅色的眼睛。

“我们结婚吧。”他说。

“什么?”梅林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了不让你的愚蠢——或者我的,”亚瑟说,“导致下一次分手,我们可以在吵架时想想手上的戒指。”

梅林认为他疯了,或者处在贤者时间里而头脑不清。

“你在开玩笑。”他说。

亚瑟的眼神告诉他他没有。

“硬币,”他说,“老规矩。如果头像朝上,我们就结婚。”

这简直比头像向上就分手更加荒谬。但梅林依旧找不到理由去反驳。

躺着恢复了点体力之后,他们去卧室的抽屉里找出一枚银币。又是五十便士。梅林想,也许他们的关系真的只值五十便士。

“看好了。”亚瑟说,把它抛向屋顶,它掉落下来压在床单上,发出轻微的钝响。亚瑟立即用手盖住了答案。

“是什么呢?”他问,执着地看向梅林,等待他的回答。

只要梅林轻轻地,轻轻地眨一下眼睛,就可以让头像朝上。他不用说“好”或者“不行”,他只需要把决定在脑海中想象一秒,它就会变成真实。命运就在亚瑟的手掌之下,命运就在他的一眨眼间。

“你相信命中注定吗?”梅林不搭边地问。

“……有时。”亚瑟说。

“那就拿开吧。”梅林轻轻握住亚瑟的手背,他们注视着彼此,一起把手从硬币上移开,然后同时低头去看结果。

“见鬼。”亚瑟说。

“糟糕。”梅林说。

然后,他们爬上床,压着那枚硬币又做了一次。

三天后,埃尔多的草地上举行了一场婚礼,所有宾客都匆匆忙忙地被请来,脸上一副“搞什么鬼”的表情,不到半小时,他们全被瓢泼大雨浇透,纷纷在录像中表示这是他们参加过最糟糕的婚礼。

“所以,是什么让你们决定结婚?”高汶举着摄像机采访。

“五十便士。”梅林说。

“随机概率。”亚瑟耸耸肩。

“好吧,”高汶把镜头转向自己,“我想他们的意思是,呃,命中注定。”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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