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arletTrophy

【Merlin】【AM】直至终结-21

第二十一章 逝者足音

 

芙蕾雅对他们的去而复返并不惊讶,在阿瓦隆模糊的时间里,他们就像刚走便转身回来。

亚瑟和梅林在阿瓦隆湖畔的岩石上,低头对着苍白的湖面说话,芙蕾雅现在是湖水中的倒影。寒冷的浓雾不断飘移,难以望见岛屿的轮廓,那条专为他们准备的小船不见了,希德已经关闭通向圣岛的道路。

“我明白了,你们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湖中仙女的面容随着波涛起伏,“但是,抱歉,亚瑟,我不能离开阿瓦隆。你瞧,我甚至无法存在于湖水之外的空气中。”

“如果我们为你准备一具身体呢?”

“阿瓦隆湖就是我的形体,”芙蕾雅说,“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身体了。”

“芙蕾雅,”梅林说,“我有个办法可能行得通。有一个人——他是我在亚瑟之后送来的第一个,你对他还有印象吗?”

湖上的风吹皱了水纹,芙蕾雅的倒影碎成一片片波澜,片刻又合拢。

“是的,我记得,黑色头发?”

“他的身体还在湖中,是吗?”

芙蕾雅睁大眼睛:“难道你想召唤他为傀儡?”

“不,当然不,”梅林立即摇头,“他是我的朋友,我不愿意那样对他。我想知道他的灵魂是否还在,如果在,我就可以试试让他像希德信使那样暂时回到人间。”

“那法术非常危险!”芙蕾雅说,“比召唤傀儡危险得多。你的魔法必须非常稳定,非常强大,或者有希德那样古老的力量……”

“我觉得我能做到。”

芙蕾雅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不能,世界上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了。”她轻轻叹息,“你等一等,我现在就去帮你寻找他。”

梅林点头,她眨眨眼让他放心,向下沉入了湖水深处。

亚瑟思考着芙蕾雅对“危险”的定义:“这种法术,会损耗你的魔法吗?”

梅林抿嘴而笑,“魔法不会‘损耗’。它只有存在,消失,或者虽然存在、却无法唤起。”

“噢。”亚瑟说。看过预言之后,他对任何词都敏感起来,想到某一天,梅林可能无法掌控崩溃的魔法,他的心跳就会突然有一拍跳错。

梅林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他的胳膊,“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让芙蕾雅去寻找的人是谁。”

亚瑟唔了一声,用十分无聊的语气说:“从原本计划的一个人,变成三个人。该不会恰好是高汶吧。”

“的确是高汶。”梅林说。

亚瑟像吞下了一颗带壳的生鸡蛋。

“高,”他结巴一下,“高汶?真的是他?他在这儿?阿瓦隆?”

“我送他来的。”梅林说,“就在你之后不久。他牺牲在剑栏之战。”

亚瑟感到湖上的冷风灌进胸膛,把他肺里的热气逼成一次漫长的,卡顿的呼吸。当然了,希望自己是战役唯一的牺牲者是不切实际的,那时究竟死去了多少人根本无从计算,高汶当然可能是其中之一。

“是在萨克逊人手里,还是……?”亚瑟下意识地问。他脑海中浮现出高汶的样子,如此清晰,譬如昨日——

“别像个小公主,嗯?”高汶歪着脑袋,在渔人王国的机关门那儿调侃他,不在乎对面是不是个王子或贵族。他让亚瑟接到酒店老板送来的长长的账单,包含三桶麦芽酒,一桶苹果酒,十二打腌鸡蛋和一头烤猪。他常在喝得太多时冒出一口流利的强盗间的黑话,只有常年漂泊在外的兰斯洛特能听懂。他就是这样,我行我素,总是那个率先拔剑的战士,也总是那个最不守规矩的手下。

剑栏之战前夕,他没和亚瑟的军队一起出发,足足消失了一日,才在日落后追上来。那场战役千难万险,撒克逊人和莫嘉娜的黑魔法让他们希望渺茫。梅林不在,高汶也姗姗来迟,有人提醒亚瑟要警惕被出卖,掉队的骑士不是好兆头,但他丝毫不在乎,不仅如此,他还把山上的古道交给高汶去守卫,把军队最薄弱的脊背交给他。

那是亚瑟最后的军事决策,他依据的只是一个梦,梅林托付他的梦。这一点也不荒唐。在最后,除了高汶,梅林,帕西瓦尔,除了这些人,他还能信任谁呢?

“……他死于莫嘉娜的折磨,”梅林的声音如同吹在他身上带着湿意的寒风,“是帕西瓦尔将他带回卡美洛。他脖子和胸口的伤没有解药,蛇毒让全身的血液都发黑凝固了。他被刑讯逼供过,莫嘉娜试图让他说出你的下落。”

他是为我而死。亚瑟在口腔里尝到久远的苦涩。他看着梅林,后者垂下了目光,苍白的湖水拍打脚边的岩石,这么多年之后,他站在这儿,仍然显得遗憾和失落。

“我曾经许诺,如果高汶需要,肯定会赶到他身边,可我失信了。他受折磨时只有独自一人。帕西瓦尔奋力挣脱陷阱,找到了他,但一切已经结束。等我终于见到他,能做的也只有用德鲁伊的方式将他送走,希望阿瓦隆的湖水会洗去他的痛苦。”

湖面上涌起层叠的波浪,风带来水雾潮湿的气味,似乎在回应梅林的话。

“……别忘了,高汶是个战士,”亚瑟说,语气坚决却柔和,“他一向洒脱不羁,到处惹事,任何时候都不例外。说不定,他还会和冥界的国王喝上一杯,你知道他这个人,一旦放开胆子,简直能喝穷一座城堡,我们该祈祷那儿的国王聪明点,千万别上他的当。”

梅林眨了眨眼睛,露出微笑,“哦,我想那国王收到的账单肯定比你还长一倍。”

亚瑟拉下脸,“梅林,”他抬手搭上他的肩膀,“你知道吗?我猜希德看你不顺眼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阿瓦隆湖里填满了你送来的人。”

梅林挠挠鬓角,表示怀疑,“是吗?不会吧。虽然我确实送了很多——”

“‘确实送了很多’?”亚瑟大笑,一把圈住梅林的脖子把他勒向自己,“看来我一点儿也不特殊,嗯?别告诉我,盖乌斯也在这儿?”

“盖乌斯没有!”梅林双手反抗试图掰开亚瑟收紧的胳膊,但他圈着他不放。他咯咯笑着边挣扎边说,“盖乌斯后来和爱丽斯一起住了,也就是说和他女朋友——”

“至少卡美洛还有人得到了不错的结局,对吧。”亚瑟揪他的耳朵。

水面忽然掀起皱褶,芙蕾雅的倒影重新出现在了湖中。亚瑟松开梅林,他们蹲下去聆听,梅林的耳朵还红着,他用一只手揉了揉。

“他的身体保存地很好。”芙蕾雅说,“但坏消息是,阿瓦隆并未留下他的灵魂。如果想找到它,必须去灵界,去神佑之岛。”

“可,”梅林有些失望,“如果他去了灵界,可能早已经转世了。”

芙蕾雅关切地说:“并非所有灵魂都会去往来生。德鲁伊长老过去就常和永居灵界的魂魄们交流。你们该去碰碰运气,否则,只有身体,就只能召唤他为傀儡。”

亚瑟和梅林对视了一眼。他们肯定需要高汶作为头脑清醒的朋友回来,而不是替他们踩陷阱、挡刀剑或魔咒的傀儡。

“我们得去。”梅林说。

“太好了,”芙蕾雅微笑着,“所以我已经把他的身体带来了。”

在不远处的湖面上,一条胳膊浮了上来,像个突然冒出的气泡。除了它,身躯的其余部分都都隐没在白茫茫的湖水里。

梅林吓了一跳:“为什么?难道不应该等我找到了灵魂再回来召唤?”

“那做不到,”芙蕾雅说,“被释放的灵魂必须马上附到身体里。即使你的力量远超过一般巫师,也不可能将他从神佑之岛带到遥远的阿瓦隆来,相反,你必须将身体带去,在灵魂离开灵界时就让它们融合。”

“芙蕾雅,”亚瑟用手掌敲敲额头,“你知道带着一具毫无知觉的身体去头顶上那个世界意味着什么吗?说不准我们一回去,就会在草地上遇到警察。”

“‘警察’?”芙蕾雅的眼神里闪着一派天真的困惑,“什么是警察?”

梅林轻轻咳了一声,亚瑟觉得最好别误导芙蕾雅警察专门管人们在哪儿接吻。

“总之,”他说,“除非能塞进梅林的挎包,不然我们没法直接带着一具身体。”

漂浮的胳膊正随着湖水轻轻摇晃。他当然不可能塞得进任何一个挎包。

“那么……”芙蕾雅想了想,“梅林……”

“我知道。”梅林说。他抿紧嘴唇,注视着水面上那片被湖水洗得光滑发亮的小麦色肌肤,像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感到非常不适,“讽刺的是,我刚刚才说过不愿意这么对他。”

“你并非怀有任何黑暗的目的。”芙蕾雅安慰说。

“和目的无关,我就是痛恨这个咒语。”梅林脸色阴沉地咕哝着,站起身来。他重重叹了口气,卸下挎包扔到亚瑟怀里,然后跳进湖中。

亚瑟还来不及发问,梅林已经趟水向前,双腿激起哗哗的水声,他一直走到那条胳膊旁边,从水里拾起一只没有温度的,湿漉漉的手掌。

“他要召唤他。”芙蕾雅轻声对亚瑟说,“只是暂时的,直到你们找到他的灵魂。”

梅林握住了那只手,胳膊离开湖面,变成一个斜角。随着一连串听不懂的发音,他的双眼中燃烧起金色。咒语长而又长,就像低沉的咆哮,亚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盯着被他紧握的那只手掌,看见那些手指动了一下,又一下。

湖水泛起一圈圈涟漪,其下蛰伏的那具身体正在苏醒。

随即,梅林喉中发出的声音停止了,他向后退了一步,右手猛地一拉,一个完整的,鲜活的人从及腰深的湖水中站了起来。水珠从发梢滴落,流过伤疤累累、宽阔健壮的胸膛,他的眼睛睁开了,没有感情,但有了意识和焦点。他张开嘴,吸进第一口空气。他有着亚瑟最熟悉不过的面容,眉弓、鼻梁、眼睛甚至胡须。

这个“高汶”缓慢地抬起头,冰冷的视线从交握的手掌移到梅林脸上。

“现在他复活了。”芙蕾雅说,

这不是复活。亚瑟毛骨悚然地想,他从他的表情里找不到一点儿昔日的踪迹,他的“复活”只是有股力量——他猜就是梅林的魔法——强撑起了这具身体,而意识是全然空白的。

不,不是空白。他脑海中存有唯一的动机。

“……随时等候命令,我的主人。”

“高汶”向梅林颔首行礼,他仍握着他的手,动作冷静而恭顺。

“您想让我做什么?”

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对梅林来说显然是种煎熬,他摇摇头,像在压制心头的恶心,“对不起,高汶,”他艰难地下达命令,“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跟着我们就好。”

“高汶”再次行礼,表示谨遵指令。

梅林松开他的手,拖着湿透的双腿转身走向岸边,傀儡沉默地跟在后面。

“这是高汶的影子。”梅林抓着亚瑟的手臂爬上岩石,“他只会因命令而行事,没有记忆,也没有情感。过去古教制造了很多这样的傀儡,好用在战争上。”

亚瑟的衣服被梅林身上的湖水蹭湿了,他的身体很冷。

“快把你自己弄干。”他说,本想接着去拉“高汶”,但后者攀住石头,轻松地翻了上来。

亚瑟发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梅林。呃,我想我们得先给他找身衣服。”

“什么?”梅林转回头去,“高汶”正面无表情,全身赤裸,到处滴水地站在他身后。

“……”梅林说,“喔。”

“我知道。”亚瑟呼了口气,“至少该庆幸,湖水没把他的完美身材泡肿。”

梅林抬起眉毛。“为什么你不是光溜溜地出现在泰晤士河边?那样我就可以在新闻上提早找到你了。”

亚瑟耸耸肩,解开挎包,埋头翻找能用得上的衣服,“如果杂志上想登我的裸体,我会在清醒后找他们算账——”他拽出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丢给“高汶”。后者接住,但是并没有反应,直到梅林吩咐他“穿上衣服”。

“——但如果他们愿意支付很大一笔酬劳……”亚瑟接着说,又扯出一件叠好的长袖条纹衬衫,“唔,我应该从现在开始为当个农夫而存钱——”

梅林刚用魔法尽可能地将他们身上的水珠烤干了些,“亚瑟靠卖裸照存钱”的想法就让他憋不住地在笑。“高汶”慢慢悠悠、十分优雅地套上长裤,披起衬衣,开始扣扣子。他扣到倒数第二颗扣子的时候,梅林仍在想象中发笑。

“你总算尝到了穷的滋味。”他感叹,嘴角仍翘着,“我担心……如果你醒来后没有遇到卡洛琳之类的朋友该怎么办……万一我第一次发现你回来真的是通过杂志的裸照……”

“前提是你会买那样的杂志。”亚瑟没好气地说,在挎包里又到处掏了一圈。“我们没带鞋子?”

梅林拽住他的手,往包里一瞧,“哦,很好,你把我整理的东西都弄乱了。”

“本来也没多整齐。”亚瑟无辜地说。

梅林把包抢了回去,挂到肩上,“你从来就不知道整齐是什么意思。”

芙蕾雅一直在湖中看着他们,水波把她轻柔的视线割碎成片段。

“所以我们等会儿还要去给他买双鞋。”亚瑟望着“高汶”,傀儡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察觉到亚瑟的视线,他转过头来,眼神冷淡又疏离。

“你需要赤脚走一段路。”梅林命令道。

“当然,主人。”“高汶”恭敬地回答。

“停止称呼我‘主人’。”梅林耐心地加重语气。

“如您所愿,主人。”“高汶”优雅地说。

梅林疑惑地皱起眉头,不懂是哪儿出了错。

“停止——称呼——‘主人’——”他拉长声音,把每个词都发地清晰异常。

“没问题。主人。”“高汶”回答道,露出令人脊背发凉的,并不含笑意的微笑。

亚瑟的肩膀因憋笑而颤抖,他蜷起手指,试图堵住涌到嘴边的笑声,“对不起,”他还是笑了出来,“但你觉得我们能先卖他的裸照挣点钱吗?”

“如果他继续这样说话。”梅林脸色阴沉,“没问题。”

阿瓦隆寒冷的气候让湖面上又涌起雾气,四面八方的风吹乱了“高汶”的头发。

芙蕾雅在湖中问道:“你们要走了吗?”

她的眉目间浮现出惆怅和担忧,亚瑟向她弯下腰,“下次见面时,我和梅林会把卡兰里圣石一起带来。阿瓦隆会变回永恒青春之地的,我保证。”

“……我知道。”芙蕾雅轻轻说。

梅林也走到湖边,矮下身去,膝盖点在粗糙的岩石上,他向芙蕾雅的倒影伸出手,纵然无法真正触碰到她,但透过薄薄的水面,透过破碎的涟漪,他们的指尖就像触到了一起。

“谢谢。”梅林小声说。

“永远别对我说这两个字。”她清澈的微笑中透着奇异的伤感,“祝你好运,梅林,祝你们好运。”

 

 

tbc

 

 

 

莫嘉娜召唤兰斯洛特的时候……我就很好奇他是不是光溜溜地走上来的(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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