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arletTrophy

【AM】The Destiny in a Tower (Tangled/魔发奇缘AU)-上

阳光痒痒挠在脸上,好似调皮的猫尾巴,Merlin含糊地嘟囔一句,揉了揉鼻头,撑开眼皮。

圆锥形的屋顶像顶尖帽子,几只摔坏又粘起来的陶罐被细绳吊在半空,种着叫不上名字的植物,藤蔓从罐子里一直歪歪扭扭攀上屋梁。角落里那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又塌了一次,燕鸥羽毛,犀牛角,小麦秆,花纹贝壳,锈蚀的刀鞘……他的收藏品洒了一地。

Merlin打了个呵欠,意识到现在又是新的一天,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新的一天。他掀开被单爬起来,跪在床上,把脑袋伸出窗口,吸进一大口新鲜空气。

他的房间在塔楼最高处,只有一窝斑鸠住得比他高。它们显然起得也比他早,雏鸟在啾啾叫个不停。Merlin歪头往上看,成年斑鸠拍动翅膀,飞出巢穴,越过山脊,消失在深绿色的树海中,他的视线跟随而去,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他变成一只鸟,说不定就能瞒着Nimueh偷偷溜出去。在最下面那间镶嵌着成百上千本书的屋子里肯定有一本记载了那样的魔法,问题是,既然他过去十几年都没有找到,未来希望也不大。

倒不是说他在这儿生活得不愉快。Nimueh对他很好,他也很爱她,十四岁之前,他对在塔楼里练习魔法兴致勃勃,无论是把东西变形还是让它们飞来飞去都有趣极了。可后来这事渐渐变得无聊,即便这座有魔力的塔楼有十几个房间,还附带一小片草地,但它实在比不上外面辽阔的森林,比不上魔法书中偶尔一笔带过、却激起他无穷想象的街巷和城堡。他从没试着偷偷溜出去吗?嘘,当然有。但他没法穿过山洞尽头那帘堵住出口的瀑布。他试过几次,冰冻的水流无一例外割伤了他的手指,任何咒语都解除不了。他不得不藏起那只手,以免被Nimueh发现。Nimueh不会发怒,只会露出冰冷又失望的表情,再一次厉声告诉他他的父母如何死于针对魔法的残酷暴政,如果他走出去送死,就是让他们即使在彼岸也无法瞑目。

Merlin只好留在塔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魔法越来越熟练,现在他可以给森林里的任何一顶树冠变形,让树顶上噗地冒出一簇绣球花。他常花上半天自娱自乐,坐在窗台上,双脚伸进风里,直到暮色降临,月亮从很遥远、很遥远的远方升起,银辉洒满森林。

有时他想,如果没有魔法就好了,他不在乎能不能让拖把到处飞,让水桶自动打好水,也不在乎发亮的银器和水晶,他想要自由。如果没有魔法意味着能够走出塔楼去外面,他愿意。

“Merlin?”

Nimueh的呼唤惊醒了他,Merlin把头从窗口的晨风中缩回来,很快换了衣服,打开地板上的活版门,顺着梯子爬下去。

Nimueh的声音从前厅传来,Merlin沿着螺旋楼梯的栏杆滑了一个圈,滑进大厅,落在她面前。

“Yes?”

Nimueh披着墨绿色的斗篷,看样子要出门,许多年过去,她那冷艳摄人的微笑没有改变分毫。她抬起手,理平Merlin乱糟糟的头发。

“我明天回来。你想要什么?一本新书?一支竖笛?一只猫?”

Merlin摇摇头,Aries死去之后他不想要任何猫了。半年前那小家伙不小心打翻了Nimueh桌面的圆肚瓶,傻乎乎用舌头舔洒出来的药水想要补救,Merlin花了整整一夜尝试做出解药,然后在天光穿透塔楼时睁着通红的眼睛,眼看着它的腹部从抽搐变成静止。

他不想要任何猫了,但他想要另一样,他眨眨眼睛,带着不切实际的期待,“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Nimueh料到他会这么问,丰满的嘴唇弯起弧度,抬手摸了摸他的耳廓,“你知道那不行。只有呆在这儿你才真的安全,他们有各种各样的手段专门对付巫师。”

Merlin垮下双肩,“我真的不理解,魔法不是坏事,为什么人们这么讨厌它?”

“因为恐惧,因为嫉妒……因为在他们眼里你是丑陋的怪物,拥有他们无法据为己有的力量。”Nimueh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必须隐藏自己。尤其是你,魔法是你的习惯,你不到三秒就会暴露。巫师猎人会发现你,把你抓住献给国王,砍掉脑袋装点他的宫殿。”

“但我已经十七岁了,”Merlin申辩,“我能控制住,我可以不在外面用魔法。Nimueh,求你,你都可以出去,为什么我不能?”

“Merlin。”Nimueh强硬地打断他的话,眼睛湛蓝冰冷,透着隐怒。

Merlin打了个寒噤。

Nimueh严厉地瞪了他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再插嘴,表情变得柔软,把他搂进怀中,“我始终记得你两岁时发生的事。”她轻柔地抚摸他的脖子,“我亲眼看着你的父母被绑上火刑架,而我救不了他们,火舌吞噬了尖叫和痛苦,吞噬了一切……我答应他们要好好照顾你,保护你,你明白吗?”她更紧地箍住他,“我不想失去你。”

Merlin被顺滑冰凉的斗篷包围着,在她肩上点点头。

“但我不能……”他小声说,“总不能永远不出去吧。”

Nimueh把他从怀里拉开,手掌覆盖上他的胸骨,Merlin感觉到她掌心的魔法热力,衬衣里那条垂下的挂坠贴住了皮肤。它从小到大都在他的脖子上。

“只要你好好戴着它,”Nimueh非常温柔地注视着他,“再过一两年,一切都会不同。我一直在耐心等待,你也得耐心点……那一天总会到来。”

Merlin别无选择,只好相信她,他能看到Nimueh眼睛里的热切和爱意,仿佛他是一件珍宝,她的珍宝。

他挤出微笑,承诺会留在这儿等她回来,祝福她一路平安。Nimueh走到窗台前开启了机关,照例回头叮嘱:“外面到处是小偷和强盗,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看守尼雅德魔晶,它从来遭人觊觎。如果有人敢闯进塔楼,就把他们统统锁起来,等我回来审问。”

“喔。”Merlin耸耸肩,并不像小时候那样兴奋地把它当成一项真正的任务来完成,Nimueh每次都会这么说,可是根本从没人来过。很显然,没人能穿过那条要命的瀑布,头脑正常的人也根本不会想穿过一条瀑布。

他不确定自己的表情里是否有点失落,Nimueh弯起唇角,“别忘了,今天你该练习赋生咒语。要知道,我时时刻刻都在盼望着你的魔法更进一步。”

“我会在拥挤的日程表里抽出空来练习的。”Merlin咕哝道,Nimueh顺着塔楼墙面凸出的砖石阶梯向下爬,消失在窗口。

这天上午Merlin什么也没做,他在大厅里心情低落地躺着,四肢摊开,盯着天花板。他的日程表空空荡荡,他也不想练习赋生咒语。他在心里重复着和Nimueh的谈话——再过两年真的就能出去吗?还是说到时候会有另外一个理由阻止他,让他继续待在塔楼里?

他望着倒过来的窗口里的蓝天,一团云朵正慢悠悠飘过去。

“Berbay odothay wrisan quicken……”

云朵变成一群拥挤的白鸽,叽叽喳喳你追我赶,很快飞出了窗沿。这景象让Merlin咯咯笑了片刻,瞧,魔法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很多时候,它只是玩笑,是个有趣的把戏。

就在他几乎快要睡着时,一阵奇怪的声响让他从地板上猛地坐起。他匪夷所思地看着地面,把耳朵贴到地上仔细听了听。

“叮叮——”

漫长的安静。

“叮——”

漫长的安静。

Merlin疑惑地皱起眉毛,这声音肯定不是老鼠,他爬起身藏到窗台左侧,后背贴在墙上,偷偷把脑袋探出一点。

他的第一感受是被炫目的阳光反射刺了一下眼。

然后他才看清,那是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浑身淋湿,气喘吁吁,仅靠着几颗钉子和一段绳索保持平衡,挂在塔壁上。他绷紧手臂,又向上挪了一步,仰起头像要看看还有多少距离——

Merlin唰地缩回阴影里,慌张,惊恐,困惑,一时间纷至沓来——那是一个活生生的、真实的人?他拍拍脑门,确定自己不在做梦,接着感到心乱如麻。怎么会有人能穿过那道魔法瀑布?他是巫师猎人还是小偷强盗?现在该怎么办?

魔法在他从一团乱麻中扯出答案前就已经行动,先是绳索挣断的撕裂声,然后是一声疼痛的闷哼,他再一次探出头去,金发男人呻吟着,揉着屁股从草地上爬起来,气恼地把手中断成两截的绳子甩到脚边。

很好,没错,Merlin深呼吸,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能穿过那条被诅咒过的瀑布,但这意味着他还有退路,只要他放弃攀爬这座塔,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男人皱着眉往上看了看,回到摔下去的位置,手脚并用,踩住先前凿进砖石间的钉子,又开始攀爬。

Merlin诧异又紧张地眨了眨眼,魔法再次顺着高塔流泻而下。

石缝中的钉子松动了,男人一脚踩空,毫无防备地一头栽到塔下,比上次的姿势更惨,全靠灵活的反应才没摔断脖子。

“嘿,你应该放弃。”Merlin躲在窗后轻轻说,希望对方能听到这好心的建议。

金发男人叉着腰,大惑不解地扫视面前的塔楼。然后,他拍掉潮湿的灰衬衫上沾到的刺人的草叶,整理了腰带和绑在腿上的工具皮带,又回到老地方。由于先前的失败,他那股筋疲力尽的颓势不见了,现在他咬着牙全力以赴,手指抠紧在狭窄的石缝中,靴底直接贴在墙面上,不靠绳索也不靠钉子,只是徒手往上爬。

Merlin的心跳得太激烈,以至于他错觉喉咙里住了一只青蛙,他可以第三次让这个男人摔下去,可以一次又一次让他摔下去,兵来将挡,不厌其烦,但他十分确定这个人还会一次又一次爬上来。

他咽了咽口水。渐渐,好奇心盖过了其他一切,害怕、担忧、或是防备都退居其次。他没有再出任何难题,相反,在那个男人来到危险位置、进退维谷的时候,他偷偷挪动砖块,帮助他更容易地落脚。

男人离爬进塔只有两米之遥时,Merlin从窗口离开,藏到壁画前垂挂的帷幕下,只露出一双悄悄的眼睛牢牢盯着。一只手掌拍上窗台,手指向里摸索,用了很大力气,终于扒住窗框。然后是另一只手,再是金色的、湿漉漉的头发,最后是一副牙关紧咬似乎快要晕过去的表情。

男人从窗台滚落,章鱼似的瘫在地上,他看清大厅里没人,便靠着墙壁一动不动只顾喘气。

Merlin睁大眼睛盯着他瞧。他刀刻似的、棱角分明的下颌骨;微微张开的红润柔软的嘴唇;贝壳白的皮肤和湛蓝的眼睛。纵使十分狼狈、精疲力竭……但是,好吧,他一点也不像个强盗。也许他是个好人?也许……

金发男人恢复了点体力,缓缓站起身,Merlin注意到他的手按向大腿外绑着的皮带,搭扣里插着匕首、小刀、锥刺、飞镖,还有几颗扣子空着。什么样的人需要这么多武器?

他在男人的目光掠过时缩回头,维持帷幕静止不动,不一会儿,谨慎的脚步声开始向塔楼深处移动。

“有人吗?你好?这儿有人吗?”

Merlin蹑手蹑脚地从帷幕里钻出来,跟在金发男人身后,及时把自己贴在柱子、衣柜或镜子背面,让他回头时只能发现空气。不一会儿,通过几个房间,他的不速之客发现了托着尼雅德魔晶的垫子。

边缘纯白,中间清澈如真空的水晶就躺在那儿,如人的一只手掌大小。Nimueh总说它非常珍贵,但她从来没说过它到底有什么用。从外表看来,它就是块普通的晶石,比不上出类拔萃的粉晶、紫晶或黄水晶,更不像有些宝石会因为蕴含魔法而发光。

金发男人不敢置信地接近它,绕着它走了半圈,停住脚步。他蹙眉,弯腰,无声观察,接着,终于确定了什么,他的眼睛里瞬间涌出狂喜,他伸出手,先是犹豫地碰了碰,然后一把抓起——

一道金色从Merlin眼中闪过,“哐”地一声,水晶落回软垫,男子翻起眼白,像袋苹果一样栽倒在地。

发现男子的真实目的似乎印证了Nimueh的理论,“外面不是强盗就是小偷”。Merlin叹口气,一脚踢开砸中“小偷”后脑勺的那只空水罐,在他旁边蹲下来。他有些失望,却又按捺不住好奇,捏起一缕闪耀的金发,凑近研究“小偷”安静的睫毛。

又尖又软的羽毛挠进他的鼻子,逼得他五官扭曲打了个巨大的喷嚏。他清醒过来,感到所有血液都冲向头顶——也就是说,冲向地心。一圈圈粗麻绳从肩膀到脚踝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吊在不知道天花板的什么位置,羽毛从他脸上离开了,一双带搭扣的轻便靴子出现在他倒转过来的视野中。

“你好,小偷。”Merlin双手掐腰,长长的斑鸠羽毛在他的一只手里晃着,“准备告诉我你是谁吗?”

金发男子狠狠眨了眨眼睛,似乎头疼得厉害,缓慢的摇晃旋转令他有些茫然,一头金毛向下垂落,傻里傻气。他皱眉盯着Merlin,倒过来看人并不容易,过了许久,他才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Shit.”他说。

“喔,”Merlin睁大眼睛,“……那就是你的名字?”

金发男子一阵挣扎,绳索猛烈晃动,继而他放弃了。

“听着,朋友,我不想造成误会,我没有恶意。”

“呣,”Merlin赞同道,“你只不过想偷一块水晶。而且你叫我‘朋友’?”他手里的羽毛尖点上男子的鼻尖,后者试图躲开,结果打了个喷嚏,又打了个喷嚏。Merlin被他敏感的鼻子吓了一跳,收回羽毛,那双蓝眼睛眼神不善地瞪着他。

“那个词,‘朋友’,是指一种关系,”Merlin的靴子敲打地面,“比如我和Aries,比如塔顶上的一窝斑鸠和森林第一棵树上的另一窝斑鸠。我们才刚刚见面,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我显然不喜欢一个小偷,你对我肯定也没什么好感,如果你想耍任何花招,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给你松绑或者选择性遗忘你想偷水晶,那不过是白费工夫。”

男子随绳索转了一圈,烦躁又不解地眯起眼睛。

“你到底在叽里咕噜什么?”

“我们不是朋友,”Merlin说,“你不该叫我朋友。”

“那是——那只是,”男子翻了个白眼,“一种礼貌!”他没好气地说,“而你显然不值得。”

Merlin一怔,立刻接道,“我猜还不需要一个小偷来教我礼貌。”

“小偷?”男子笑了笑,似乎感到莫大的侮辱,“听着,我不想偷你的水晶。如果你愿意把你的大耳朵放近一点,我会解释清楚。”

Merlin下意识地碰碰自己的耳朵,胸口突然赌了一股气,“Well,我听着呢,你最好编个好理由,如果你的脑子真的像它看起来那么灵光。”

“Arthur Ryan,”男子说,“我的名字。”

Merlin哼道,“Merlin。”

“我不想偷尼雅德水晶。我的意图是借它一用。我最先找到了它的前任主人,他说三十年前它就易手了,我没有其他线索,可我知道拥有尼雅德魔晶的人都害怕它被抢走,或者害怕被发现拥有魔法制品而定罪,因此通常躲藏到最偏僻的地方隐居。为了它我找遍了南部的森林,无数的山洞和塔楼。我必须,必须把它带回Camelot。一场疫病攻击了东边的城镇,国内最有威望的医师说只有尼雅德魔晶才能治愈。”Arthur加重语气,“我请求你,把它借给我。”

Merlin皱起眉毛,“疫病?”

“皮肤上出现年轮似的溃烂。每增加一圈,离死亡就更近一步。”Arthur停顿,目光闪烁,“我是……我是镇子里的人。我不能袖手旁观。”

Merlin没有立即回答。这个理由听起来并不过分,相反,它很令人同情,但Nimueh不会允许水晶离开塔楼。她会勃然大怒,甚至发疯。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他问。

Arthur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因为……人们正在死去!一整座城在尖叫,城墙后满是绝望……如果你是我,你要怎么做?明知道唯一治愈的办法就在某处,却无能为力?”

他愤怒的蓝眼睛像是有魔力,能穿透皮肤看进他心里,Merlin的胃缩成一团,他想起那天,第一缕阳光照进塔楼,照在Aries的尸体上。

“我会归还它的,”Arthur保证道,“我许下的诺言从来作数,你可以要求任何抵押。”

Nimueh正在头脑里说他不该动摇,说Arthur是个小偷和骗子,他可以随便编个理由,而一旦他拿走水晶,就会立刻变卦。

“我不能……”Merlin挣扎着。

“你当然能!”Arthur大声反驳,如果不是被绳索绑着,Merlin觉得他的手臂说不定伸过来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一块躺在垫子上的水晶有什么珍贵?必须派点用场才使它真的珍贵,傻瓜!”

“但是……”Merlin用掌根敲着额头,Nimueh又在他脑袋里说话,说他不许违抗她,不该叫她失望,正确的做法是把小偷锁起来等她回家。可如果那块水晶真的能救整个城镇的人呢?

“怎么?”Arthur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Merlin松开手,胳膊垂落到两旁。

“可我还是没法确定你有没有说谎。”

Arthur又翻了个白眼,他的眼珠能承受这样高频率的转动真是不容易。

“一句话,Merlin,”他恶狠狠地,“一句话,你到底借不借我水晶?”

“哦,什么时候轮到你威胁我了?”Merlin交叉双臂抱在胸前,“别忘了,你现在被结结实实绑着呢。”

“相信我,”Arthur咬牙切齿,“我想脱身的时候总能脱身。只不过我现在很累,所以吊着休息是个好选择。”

一个大胆、疯狂但是合理的想法闪现在Merlin的胸膛中,一开始它只像尖芽微微冒了头,接着越撑越大,最终变成了热切的鼓动。不管Arthur有什么方法穿过瀑布,他肯定能带他出去,离开塔楼。Arthur能够救人,而他能得到自由,不用等再两年后,现在就可以。

他下定决心,稍稍弯下腰,凑近Arthur,“我有个更好的选择给你。”

“什么?”

“我可以放了你,给你尼雅德魔晶……只有一个条件。”

Arthur眯起眼睛,等他开口。

“带我一起去。”Merlin说。

“哈?”

“水晶必须放在我这儿。我跟你去Camelot,然后再回来。”

Merlin紧紧抿着嘴唇。心中的一小部分在指责他背叛了Nimueh,但他把它按回去,反复声明这是为了保护水晶,他会回来,带着水晶一起回来。

“成交吗?”

Arthur狐疑地看着他……最终,他点了点头。

“你发誓?”Merlin一动不动。

Arthur不情愿地,但是坚定地说,“我发誓。”

狂热的喜悦霎时撞开Merlin的心扉,溢满了胸膛。他能出去了——难以置信,他能出去了?!——兴奋洪水似的席卷全身,在心底激荡,他跳起来一把抱住Arthur,或者说抱住了捆他的绳索,招致他惊诧又厌恶的扭动。

“走开——”他说,“你干什——”

Merlin傻乎乎地笑着,松开手臂,任由Arthur在原地头朝下旋转。首先他得去收拾东西,现在出发,马上就出发。他拔腿向楼梯跑去,Arthur在后面有气无力地喊:“喂,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Merlin“哦”了一声,调转方向,回头割断了Arthur脚底的绳子,留他晕乎乎地坐在地上,从一圈圈缠绕中脱身。

不一会儿,他从活版门溜下来,回到大厅,把一只杯子塞进Arthur手里。

“蜂蜜,”他说,把鼓鼓囊囊的行囊挂到肩上,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帮你恢复体力。喝完我们就走。”

Arthur嫌恶地看着他所背的东西,“那都是什么?”

Merlin扳指头,“猪肝药水,野蜂刺,囊虫叶子,荧光扁豆,灰兔脚,我第一次梦到的地图……”

Arthur看他的表情像看什么极端古怪的物种,“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出门的习惯,但是我们不需要这些。”

Merlin眨巴着眼睛。他花了过去许多年幻想走出塔楼,偷偷一遍又一遍整理行装,每次都添些东西,又减些东西,这份清单许久之前就确定下来,所有东西都藏在床底,只等Nimueh有一天允许他出门。

“从这出发,要穿越Odin的一片国土,才能到Camelot边界,”Arthur说,“如果你问问我的马,它会说不想帮你背这些愚蠢的额外负重。”

“这不是愚……”Merlin咬住了话头,好吧,他那些假想的旅行确实够不上争论的资本。

Arthur最终只允许他留下水袋,原本还可带件旅行斗篷,可是Merlin没有,Nimueh会说他从来不需要。Merlin把尼雅德水晶用布裹好,塞进挎包,背在肩上,还不放心,于是又束进腰带里。Arthur抱着手臂看他折腾来折腾去。

“别想从我这抢走它。”Merlin拍拍挎包,“我非常厉害。”

Arthur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没发出嗤笑,除去被敲晕脑袋五花大绑的时候,以他们两个的体格差异,他捏捏Merlin的胳膊都算是欺负。

“你说是就是。”他这么说。

他们爬上窗台,打开机关,依次滑下高塔。

阳光晒在身上是前所未有的温暖,草地也从没散发过这么令人愉悦的芬芳,一直以来阻隔他脚步的瀑布都冲不走Merlin的好心情。

“你是怎么能通过瀑布的?”他开心地问。

“我?”Arthur似乎不想提起这事,耸了耸肩,率先走进山洞,“我想我今天完全是走运。我在森林里赶了一夜的路,想在水潭里洗把脸,结果……可能是太困,我滑了一跤,摔进了瀑布。不得不说,这儿对尼雅德水晶来说确实是非常保险的存放地。”

哗哗的落水声封住洞口,Merlin愣在原地。滑了一跤摔进来?没有咒语,没有解药,没有魔法?那是什么意思,Nimueh的魔咒今天失效了吗?

他愣神的瞬间,Arthur已经穿过瀑布走了出去,Merlin目瞪口呆,他手指上那些伤疤还在呢。他左右看看,捡起脚边一颗小石子扔出去,水流立刻将它割成了两半。

拜托,他真的搞不懂了,魔法并没有消失,但为什么……

一个不耐烦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水帘中,Arthur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一瞬间,Merlin以为自己要完蛋了,但迎面而来的瀑布只是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被拽出去,站在水潭底部一块光滑石头上,清澈的潭水浸没了靴面。他不敢相信地睁开眼,浓绿的森林在他面前铺开,无边无际,美丽非凡。

“你是怎么回事?”Arthur抹掉脸上的水,打了个寒颤,“那条瀑布非常冷,我知道,所以如果你改变主意不想跟着我了,请直接开口,别让我再淋一遍,好吗?”

Merlin没在意他说了什么,他全神贯注于眼前的风景,这片森林,许多年来都是几步之遥,可他只能想象,从未亲眼见过。双脚带领他跳过石头,跳出水潭,来到一棵高高拔起的大树下,茂密的浓荫撑开在头顶,它的树冠也许曾被他在塔上变形过。想到这个,Merlin像与老朋友久别重逢似的笑了。沟壑纵横、粗糙又宽阔的树干贴上他的手掌,这棵树的生命在古老的树皮下流动,和他身体里的魔法交互共鸣。

“你好吗?”他轻轻说,仰起头,阳光模糊了叶片的边缘。忽然,枝叶摇摆起来,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大树自己,它在回应他的问候。

一瞬间,Merlin惊讶不已,他深刻地感觉到生命的存在,它的过去和未来,生长和衰老,和高塔里想象的不一样,和魔法书里的不一样,炽热的魔法流向他的手掌,和树木连为一体,和森林连为一体,胸膛里涨落的呼吸就是吹拂过叶片的风,点燃一道又一道金色的叶脉。

“Merlin?”

他猛然惊醒,手掌一下子离开树皮,他不应该在外面用魔法的,Nimueh说过他会因此被砍掉脑袋,他可不想那样,他还有好多东西没看过。

“这棵树有什么特别?”Arthur在他身边站定,抬眼向上打量,“如果没有话,容我提醒一句,我们得要赶路。”

“不是,只是……”Merlin转向他,咧嘴笑着,眨掉眼里的泪光,“我从没离开过塔楼,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摸到一棵树,真的树。”

“你——什么?”Arthur以为他听错了。

“是啊。”Merlin说,忽然觉得十分荒谬,他怎么能在塔上待那么久呢?就算外面危险重重,就算到处是小偷和强盗,就算有魔法是死罪,他也该出来,早就该出来,“很难相信,对吗。但是不重要了,因为我现在出来了!哈!”他大笑一声,忽然觉得无比快乐,Arthur震惊的蓝眼睛也无比、无比的蓝,比他曾在塔上见过的最晴朗的天空还要更美。他一把搂住Arthur的脖子,不顾他瞬间的僵硬再一次抱紧他。他知道Arthur下意识地屏住了气息,因为和自己的笑声相反,他悄无声息,只有比树皮还板硬的肢体散发着温度。

Merlin松开手臂,咯咯笑着,转身往森林深处跑去,他看见几个鸟窝,散落的花朵,泥土上的脚印,树洞里的小眼睛,他的老邻居斑鸠正停在其中一棵树上,歪着脑袋,似乎在质问他怎么跑得这么慢,他想也不想,展开手脚爬上那棵树,阳光在树冠后面闪耀,比天鹅绒上宝石更璀璨。他一直爬到高高的树顶,拨开层叠的绿叶,他正身在绿海之中,像只自由的海鸥,塔楼就在他回头的方向,今天早上他还在那间熟悉的窗口后醒来。谁能想到呢?如果Arthur不是恰巧在此时爬上了他的塔楼,如果他早一天或者迟一天……

接着,他听见Arthur在下面不耐烦地喊着他的名字。

Merlin爬下几步,弯下腰去,抱着一根树枝,从树梢上露出脑袋。

“看在老天的份上,你还能更幼稚些吗?”

Arthur站在树下,强忍着的怒火快要让他金色的脑袋冒起烟来。

“Well,”Merlin无辜而快乐地说,“上面风景真的很好,你应该上来看看。”

Arthur一手掐起腰,“下来。”

“就看一眼!”Merlin招手,央求道。

Arthur的眼神明明白白说着他不打算再忍耐哪怕一秒。Merlin只好悻悻地从树上滑下来。

“我希望你能明白。”Arthur说,“我不是带你出来玩,有一座城的人正等着我们回去!”

“抱歉。”Merlin老老实实道歉。坦白说,“疫病”这个词在他心里暂时只是个词,他见过的死亡只有Aries,获得自由的快乐轻轻松松就冲走了这趟旅程实际的阴云。

Arthur转身就走,背影冰冷,Merlin三两步跟上去,“真的抱歉,我不会再耽误时间了。”

“首先,我们得找到我的马。”Arthur简短地说,“但愿你这一路上不要再爬树。”

“没问题。”Merlin一口答应。

Arthur捡起之前的话头,“你为什么从没离开塔楼?”

Merlin不知道该如何不提起魔法的部分就解释清楚整件事,“……因为,唔,外面很危险?”

Arthur瞥了他一眼,“因为你是个胆小鬼?”

Merlin鼓起腮帮子,“哦,那为什么你的脾气这么差?因为你是棵大头菜?”

Arthur难以理解,“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没错,所以我不出门和我的胆子大小也没关系。”Merlin说。

Arthur沉默下去。Merlin想起Nimueh,她明天回来时会怎么反应呢?他甚至没给她留张纸条……他是不是该给她留张纸条?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别那么做。Nimueh可能会气得发疯,也可能伤心不已,等他回去会和她解释清楚的,他不是出来送死,他完全有能力在外面生活。

Arthur在一棵梣树下找到了他的马,它没精打采,但一见他就跑来,用鼻子蹭他的脸颊。

“好了,好了,Taraus。”Arthur对马的亲昵倒是一点也不介意,他充满爱意地拍抚这匹马漂亮的深褐色鬃毛,它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转过来瞪着Merlin,后者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它。

“我们得先去最近的镇子,在那儿给你也找匹马。”Arthur停下动作,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盯着Merlin,“——你不会骑马。”

这不是个问句,Merlin吞了吞口水。

“好极了。”Arthur叹了口气。

Merlin猜想他现在一定在后悔带上自己。他立即说,“我学东西很快,骑马应该也不难学。”

“没错,我只花了十几天。”Arthur语气平平地说。

Taraus打了个响鼻,Arthur无奈地旁退一步,把缰绳牵稳,“你先上去。”他把马镫指给Merlin,教他把手抓在马鞍上。

Merlin爬上马背,坐在一个活生生的动物身上和坐在树上可不一样,这种感觉奇妙而兴奋,当然,他不会说出来,他已经预料Arthur会笑他大惊小怪。接着,身后一重,温热的胸膛贴了上来。

“Well,”Arthur说,“劳烦你低一低头,你的脖子太长了。”

Merlin缩起脖子,“我还以为你的眼睛足够高呢。”他说。

Arthur可能听懂了其中的讽刺,但他什么也没说,腿下一夹,Taraus跑了起来。Merlin猝不及防滑进Arthur怀里,后脑勺撞到了他的鼻梁。

“Merlin!”耳边传来痛呼。

“抱歉!”Merlin不好意思地,但是他也没办法转身,他只能在颠动的马背上尽量往前靠,抓住Taraus的鬃毛,免得再碰到他。

“再来一次,我就把你扔下去!”Arthur恶声恶气地说。

“那么你就没有水晶了。”Merlin小心翼翼地提醒。

Arthur牙齿间发出喀喀声,Merlin猜他一定翻了个白眼。

Taraus载着他们飞驰过树林,马蹄踏在草地上的扑扑声无比悦耳,一道道阳光从缝隙落下,快速掠过头顶,Merlin很快便顾不得之前的小插曲,骑在马上时,扑面的花香似乎更加诱人,模糊成片的绿影本身就是魔法,森林如此美丽、神奇,花斑细腿的小鹿跟着他们一起跑,松鼠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他不得不感到快乐。

寻找森林的出口花了他们不少时间,渐渐地,小路越来越宽阔而树木越来越稀少,太阳倾斜时,他们在镇子外面停了下来。

Arthur先跳下马,注意到Merlin脸上满足的傻笑,他移开视线,解下绑在马上的寥寥无几的行李,“又来了。”

Merlin依旧乐呵呵地,“什么?”

“没什么,”Arthur耸耸肩,“有个简单的大脑令人羡慕。”

Merlin攀住马鞍,抬起一条腿,用上扬的语调小声赞同,“比有个闪闪发亮却单调乏味的好多了。”

他笨手笨脚,踉踉跄跄地落地,Arthur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看来我们绝对能够指望你在一天之内学会骑马。”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下午的市场正开市,布匹、牲畜、蔬果,满车的鲜花,还有些摊子摆放着奇奇怪怪的小玩意。Taraus需要休息和草料,Arthur将它牵走,Merlin留在集市上四处转悠,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人,不同的样貌,发色、眼睛、口音,他对一切都好奇,所有见过的没见过的玩意儿。水灵灵的苹果正召唤他咕咕叫的肚子。

Arthur将马匹交给马夫照料,又去了铁匠铺。他的剑因为某些麻烦昨天丢在了森林里,需要重买一把。镇子相对偏僻,铁匠的水平也不怎么样,许多成品都不符合他的要求,铁匠懒洋洋地放下酒瓶,说如果他想要更好的,可以明天早上来取。Arthur付过定金,回到集市上找Merlin,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

Merlin,傻愣愣却满心欢喜地站在摊子前,怀里捧了一大袋苹果,更多的番茄、叶菜和核桃,两匹不同颜色的亚麻布挂在他的脖子上,几串奇形怪状的饰物缠满他的手臂,还有个小孩正把鲜花往他已经挤不下的手里塞。

而他笑得比那束花更明亮,两根指头间捏着一只吃到一半的苹果。

Arthur倒吸一口气,挤到他身边,一把抓过他的胳膊肘,“Merlin——别告诉我你准备把整个集市买下来?!”

Merlin回过神,“买?”他开心地说,“不,我……他们真的好热情!我打了个招呼,他们就一直把东西往我怀里塞,要我收下。”

Arthur感觉自己快要背过气去,尼雅德魔晶,快想想尼雅德魔晶。他默念道,闭上眼睛,使劲揉捏眉心,直到有了足够的冷静不敲坏Merlin的脑袋,有了足够的勇气面对幽默的现实。

他睁开眼,呼出一口气。

“像你这样的白痴,的确应该永远塔上。”他一字一顿地对Merlin说,然后转向正笑呵呵搓手的商贩。

“多少钱?”他轻描淡写。

对方比出一个手势,Arthur掏出几枚金币丢到他面前,转身就走。

Merlin猜Arthur不会魔法,但他刚刚看他的眼神就像附加了火焰和冰冻混合魔咒。

“Ar——Arthur?”他结巴一句,匆匆追上去,Arthur突然转身,和他撞个满怀,几颗核桃洒到地上,轱辘轱辘滚远。

“Merlin,”他伸出食指点上他的鼻尖,“如果今晚你不把这些吃完,就等着瞧吧。”

Merlin低头看了看怀里全部的食物,刚才咽下去的苹果突然从胸口轻轻噎出一个嗝。

万幸的是,他不必真的把这些东西全填进肚子,他们找到一间酒馆,心灵手巧的胖老板娘答应将这些东西全变成菜肴,于是他们有了香甜的苹果派,热乎乎的炖菜和核桃羹,由于东西实在太多,他们请当晚酒馆的所有客人吃了晚餐。人们纷纷挤在他们桌旁,讲述天南海北的见闻和家长里短的闲话,Merlin听得津津有味,所有人都乐意和他说话,因为他会奉上全神贯注的倾听,热切的眼睛和亮晶晶的笑容。

Merlin从桌子下变出鲜花送给那位老板娘,得到额头上响亮的吻和Arthur嫌弃的眼神,他还用同样的把戏将石头和兽骨做的项链手镯送给其它客人,Arthur以为那不过是他从集市上得到的东西,但他确实用了一点小小的魔法。大家都闹哄哄笑嘻嘻的,老板娘在餐后为他们送来大桶蜂蜜酒,手鼓声,骨笛声,不知道谁在昏黄的烛光下唱起歌谣,镇上的屠夫搂着胖老板娘跳起了舞。

有一两次,Arthur甚至也露出了微笑。

Merlin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他接了一杯又一杯蜂蜜酒,咕嘟嘟灌进喉咙。Arthur终于发现并且将酒杯从他手里夺走时,他已经满面通红,叫嚷着不让他拿走他的酒,因为那是他“出生以来喝过最好的东西”。

最后他挂在Arthur肩膀上,对着他傻笑,拨弄他的金发。

“闪闪发光……”他说,“嘿。”

Arthur的白眼翻到自己也觉得眼睛有些疼,他把Merlin从身上扒下来,把他拎出人群,拖进房间,丢上床铺,Merlin的靴子在楼梯和门框上撞了好几次,他迷迷糊糊,毫不在意,歪倒在枕头上,Arthur刚要转身,他拽住他的手指。

“我留了……给你……”他半睁着眼睛,打着嗝咕哝。

Arthur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留了什么,可能是蜂蜜酒木塞子。他甩着手腕想甩开Merlin的手,但Merlin出乎意料地执着。他在腰带里摸索了半天,然后撑起身,醒了醒神,把一样东西歪歪扭扭系到Arthur腕上。

“适合……嗝……眼睛。”他对着绑好的东西满意地傻笑了片刻,一头栽到床单里打起了呼噜。

Arthur目瞪口呆,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海蓝色的圆石头,两边钻了孔,系上细草绳——乡野的简陋玩意儿。他摇着头,三两下解开扯掉。

Merlin翻了个身,露出腰间的挎包,包底鼓出一块,Arthur知道那是什么,他只需要伸手就能拿到。它召唤着他,呼喊着他,引诱着他。Arthur握着掌心的圆石头,在床边站了许久,最后,他把毯子掀上来,盖住了Merlin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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