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arletTrophy

【Merlin】【AM】直至终结-12

第十二章 水晶岩洞

 

梅林睁开眼睛,干净的月光铺洒在卧室里,饱和度很低,一切看起来都接近黑白,包括房间另一头、亚瑟金色的头发。

他无声无息地爬起来,不愿惊动亚瑟。随着年龄增长,他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即使疲惫至极,也会在三四个小时后就惊醒。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整夜地醒着。每天每日的差别是如此小,年与年之间也没有明显的分界,他渐渐忘记自己究竟活了多久。

无需魔法,时间早已在他身上凝固。永恒,其实不是永无止境地向前,而是永远被困在同一天。

但是几天之前,时间突然重新开始了流动——它是被亚瑟带回来的。

长久以来,梅林第一次感觉到一天是如何开始,又如何结束。清晨,正午,黄昏,日月交替,暮色轻纱一样降临,深夜的月光,以及另一个清晨。

每时每刻,亚瑟眼睛的颜色看起来都有细小的差别,像山顶的湖泊在光线下改变着形态。它们组成了梅林的时间。

他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找到角落里的挎包,拿出几样东西,又放进一些。他需要去一趟殒王峡谷,一个人。他要拿回自己放在水晶洞里的东西,然后再去阿瓦隆。

亚瑟不必知道。他将留个便条,随便说个借口,第二天晚上就回来。

梅林的手指碰响了一堆装着药剂粉末的玻璃瓶子,他赶快抓住它们,防止它们发出更清脆的声音。他塞了一些钱,还准备了一套衣服,接着,他在包里摸到一个圆形的东西。那是亚瑟留给他的,他母亲的族徽。因为经常被触摸,它光滑、崭新,不像是个千百年前的古董。梅林把它依旧安放回包里,拉上系带,扣紧绳结,挂到肩上。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用魔法打开门(钥匙留在桌上给亚瑟),悄悄闪身出去。

但是——门边的雨伞把他的包带挂住了,等他解开缠在弯曲伞柄上的带子,却又撞到了大衣架。

“该死!”他低声咒骂,抓住快要倾倒的衣架,但他的挎包把门撞上了,他还踩到了从衣架上滑下来的外套。

梅林懊恼地呻吟一声,拎起外套,用魔法将脚印消掉。正准备重新挂回去,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知道,你应该学会正确地走路,而不是后来用魔法弥补。”

亚瑟靠在卧室的门框上,双臂在胸前交叉,头发有一点乱,但不妨碍他看起来很清醒。

梅林感到脖子僵硬,甚至没法扭回头去。他默默挂好衣服,假装它从没掉下来过。

亚瑟走到桌旁,拂开钥匙,拿起他留下的便条,抖开念道:“驾照年检,可能晚归。”

梅林:“唔。”

“我也许不知道驾照需不需要年检。”亚瑟用两根手指夹着便条,“但他们大概不会选在凌晨两点钟。”

“嗯,”梅林镇定地说,“那地方有点远,所以……”

“那么你不介意我陪同了?”亚瑟把那张纸扔回桌面,“好防止你把车开进电话亭里。”

梅林转过身来,还把鼓鼓囊囊的包往身后掩了掩。他可以把亚瑟弄晕,但那样简直是欲盖弥彰,如果他不解释清楚,永远也别想从他那儿过关。

“我要去殒王峡谷。”他承认道。

“为什么?”

“我说过,我的记忆有点问题。在那里能找到治疗方法。”

亚瑟皱着眉,向他走过来:“这有什么必要瞒着我?”

“你可能会想跟着去。但那儿是魔法遗迹,不适合你。”

“胡扯,”亚瑟说,“我去过多少回殒王峡谷了。”

“每一次都没有好结果。”梅林提醒他。

“但这回我跟着升级版的你呢。”亚瑟抓住了他的包带,用夸张的重音说,“——最厉害的大魔法师梅林!”

梅林试图扯回自己的带子,没有成功,在力气这方面,亚瑟仍然占有绝对优势。

“更何况,你说过已经没有别的巫师了。难道到了新世纪依然有人想要我的命吗?”亚瑟好笑地说。

这不是梅林拒绝带他去的最重要的原因,但既然亚瑟以为是,他正好可以沿着它说下去。

“不行,我不想冒险。”

“拜托,如果我不来找你,你都不会知道我已经回来了!”亚瑟挥了下手臂,像要把他的蠢想法丢出去,“如果连你都不知道,其他人——如果还有的话——又怎么会知道那是我。”

“不行。”梅林注视着远处的地面,方格状的月光让地板像是在发亮。

亚瑟放开包带,转而握住了他的手腕,语气严肃:“我想和你一起去,梅林。我想帮你做些事,无论什么。既然我已经回来了,你就不必一个人睡在峡谷里。”

梅林试图抽回手腕,但对方抓着他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亚瑟·彭德拉根虽已不再是国王,不能下达什么命令,但当他下定决心的时候,依然具有不可反驳的气势。

“……好吧。”梅林最后只好妥协,除非他想整晚站在门口,和亚瑟比拼耐心,“但你必须听我的,我说不能靠近的地方你决不能去。”

“遵命,殿下。”亚瑟得意地说,伸手取下那件刚刚被梅林踩在鞋底的外套。

 

***

 

他们在林木茂盛的泥泞土地上跋涉,穿过枝条长而硬的灌木丛,小心着石头与蛇。峡谷里刚刚下过雨,到处弥漫着浓烈的草腥味,树叶上时不时滴下积存的雨水,打湿他们的头发和衣衫。

已经几乎没有人会来这儿,越野爱好者有他们固定的路线,大学里研究植物的学生则不会深入峡谷腹地。

梅林用魔法尽量让道路好走一些,卡美洛时期的小路、德鲁伊人的祭坛早已不见踪影,亚瑟不知道梅林是如何辨别方向的,也许利用他搜寻远方的能力。这里四面八方看上去全都一样,陡峭的石壁和高大的树木遮蔽了光线。

“我们到了。”梅林说,停在一块长着青苔的坑坑洼洼的石头旁。一开始亚瑟不知道他指什么,这个地方和刚才他们走过的其他地方根本没有差别。接着他才发现,在藤蔓和苔藓的遮掩中,有一个小小的洞穴入口,它就像突然从地上拱了出来。

“进去之后,别碰任何东西。”梅林叮嘱他,“即使那东西在发光或发出响声,吸引你去触碰。”

“当然,我可不像你。”亚瑟说,对他挤了挤眼睛。

他们顺着洞口爬了进去,它以前兴许并没有那么狭窄,只是因为年代久远,土石倾塌过,才变成如今这样。

爬过几米之后,空间渐渐开阔起来,起初光线昏暗,亚瑟什么也看不清,直到跟随梅林挤过一道夹在两块巨石间的缝隙,一切才豁然开朗,他来到一个很大的岩洞里,岩洞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而四壁和穹顶上布满一簇簇晶莹剔透的方石,它们不知道是由什么东西结晶而成的,发出淡淡微光,照亮整个洞穴,表面光滑而棱角分明,有些近处的石头甚至像镜子一样映出亚瑟惊讶的脸。但它们并非全都一样明亮,在璀璨的晶体中,好几颗暗淡的石头明显地失去了光泽。

梅林蹲下身去抚摸一块完全发黑、表面浑浊的晶体:“奇怪,上一次我来这儿时,它们还没有这么多。”

“这些是什么?”亚瑟问。

梅林走向前去查看更多的石头:“这就是魔法。来自天空、湖泊、森林的能量聚集在此,形成魔法之源。”

亚瑟仰起头,高而遥远的洞顶上发亮的晶石仿若星辰。他微微惊叹,想起梅林所说的,魔法从万古伊始直到现在。

他又指向那块发黑的石头:“它为什么不亮了?”

梅林在几米之外转过身,他脚边还有好几颗方石已经黯淡:“魔法的衰落,亚瑟。这些石头就像是已到暮年而寿命将尽。以前,大约十年会熄灭一颗。”

“但现在这里有很多。”

“是的,从来没这么明显过。”

亚瑟表情凝重:“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梅林说,低下头继续寻找着,“因此才感到担心。”

亚瑟向上走去,越过几道阶梯似的土坡,走向洞穴深处。在这里,四壁的晶石消失了,那望不见尽头的前方是一片延伸入黑暗的水潭。水潭中央远远悬着一束透明的钟乳石似的东西,亚瑟向上看去,看不清钟乳石是从哪儿吊下来的。洞顶太过幽深,一直陷入模糊的、仿佛在旋转的黑暗。他知道这只能是魔法,因为从外面看起来,这个洞穴绝没有这么大的空间。

从钟乳石圆润且细小的末端,时而滴下一颗液体。它落到潭中时没有没有声音,也没有丝毫涟漪,就像柔软的水面立刻吸收了它。

这个水潭平静地可怕,这是没有任何外力能撼动的平静,即使地震山崩,洞穴坍塌,它也会永远在这里。

亚瑟走近一些,发现潭底同样深不可测,他看不见水面之下的任何东西,相反,水潭倒映着洞顶,连成一片无限的空间,上下都像没有尽头。

他拾来一颗石子,朝水潭伸出手,让小石头从他掌心滑落。与其说它“掉”了进去,不如说它是“陷”了进去,因为寂静的液体包裹住它,仅仅一瞬间,它不见了,按理说他应该在水面之下看见它缓缓下沉,但是没有。

亚瑟往后退了一步:“我痛恨问问题。但是——梅林——这是什么?!”

梅林应了一声,很快,如镜的水面上,他的倒影出现在他旁边:

“唔,这就是那种,我们不知道它如何开始又如何结束,从哪儿来又到哪儿去的东西。”

除了诗歌,谜语可能是亚瑟最不擅长的事情之一。

“你是指——”他不耐烦地说。

“时间。”梅林说,空荡的洞穴中没有回声,他的声音也像是被这片潭水吸收了,“这是时间魔法的源头——小心点。如果你掉进去,就会陷进茫茫无际的、或稀薄或浓稠的时间里,永远无法挣脱。”

这听起来很可怖,尤其是他们就站在深渊般的潭水边。亚瑟盯着黑漆漆的水面,凑到梅林脑袋边,压低声音:

“所以,如果我轻轻推你一下,就能轻松谋杀最厉害的法师?”

梅林歪了歪头,就像他也有点好奇,同样低声说:“你可以试试。”

亚瑟抓住了他背后的衣服,眼睛里闪过顽皮的光,但他的力量只是微微向前了一秒,就立即向后,抓着梅林把他拖离了潭水。

“我还以为刚才那个谜语的答案会是‘命运’。”他们走回水晶洞穴里,亚瑟说着。

“命运不会那么平静。命运是复杂而微妙的,”梅林说,“就连身处不同轨道而永远不会交汇的行星,彼此之间的微弱引力都可能改变整个宇宙的布局。”

“你听起来像在桥洞里给我玻璃瓶子的那个老人。”亚瑟拿食指点着额头,努力回忆,“他说什么来着?哦,命运和星星一样,虽然冷酷,仍旧美丽。”

梅林有些吃惊:“他这么说?”

“是的。”亚瑟说,“让你耳熟吗?”

梅林叹了一口气,把挎包扔在地上,站定脚步:“我本不想带你来,可我也不能用魔法强迫你留在伦敦。我实在拿你没有办法。好吧。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治好我的记忆,但它不是自己出问题的。”

亚瑟并不意外,他安静地注视着梅林,等待他的下文。

近处一块闪亮的晶石映出梅林瘦削的脸,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每过一段时间,大概几十年,当我整夜只能入睡一两个小时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一次,把所有记忆存放于此。你也许猜到了,我的生命似乎永无止境,但我却依然在衰老,如果我不这么做,记忆的负荷会把我压垮。我会在洞穴里睡上几个小时,让魔法梳理和摘取它们,当我走出去时,就只带着其中的一小部分。我记不清去卖冰激凌之前在做什么,也记不清尝过的食物的味道,因为只有把这些细节都去除,我才能记清楚更重要的事。”

亚瑟微微错愕,为“永无止境”和“压垮”之类的词。随即,他伸手揉了一把梅林的头发,又从后面捏了捏他的脖子:“听着。我真高兴你有魔法。真的。”

梅林很明显地还记得在卡美洛发生的点点滴滴,尤其是那些对亚瑟不利的部分:“我不能让你在洞口等着,我不确定那儿是否安全。以前发生的所有事都在告诉我别带你来。但如果你坚持要待在这儿,”他吸了口气,“不管等会看到什么……别害怕。”

“你成为男仆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亚瑟装作不高兴地说,“我的字典里没有‘害怕’。”

“事实上你当时说的是‘紧张’。”梅林纠正道,“而且那不是第一天。”但他依然笑了。

亚瑟对他点了下头。

“做你需要做的,我就在这儿。”

梅林走到这无数颗水晶的中央,向洞顶伸直手臂,嘴唇蠕动,眼里的金色在闪烁。像是响应他的呼唤,一颗星辰坠落了。它的光芒飘落下来,停留在他指尖。

梅林闭上双眼,让光芒融进他的皮肤,沿着手臂流动,顺着脖颈往上,最终消失在眼角,好像一滴倒流的泪珠。随着它熄灭,他像一瞬间被抽去了力气,突然卧倒在地,肢体软绵绵地,一动不动。

亚瑟吓了一大跳,正要过去,梅林翻过身来,仰面对着洞顶。他的身体发生着极速的变化,皮肤干瘪下去,像风干变质的果实,失去水分,出现斑点,皱起深深的刻痕,变成覆盖在嶙峋的骨头上一层薄薄的脆弱的纸膜。

亚瑟停住脚步,梅林在变老,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老,他的头发全白了,还有眉毛。他的颧骨年轻时是那么漂亮,现在却显得两颊凹陷近乎枯槁;他的脖子不再光滑白皙,而更像古老的树根;他的指甲没有了光泽,嘴唇苍白干涩,关节僵硬,脊背佝偻。

那是一千五百年岁月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带来的变化,那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魔咒,时间。

亚瑟离梅林不过几步之遥,但他们之间真正的距离却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梅林睁开眼睛,眼皮疲惫地塌着,那抹浅蓝依然匀润,然而眼神怅然若失。那不仅仅是岁月,还有记忆,所有的记忆。战争和死亡,团圆和别离,繁荣衰落,世事变迁,漫长又缓慢的时光,它们全部回到他看似瘦弱的身体里,就在这一瞬之间。他睁着眼睛,太多的回忆一时拥堵在他同样衰老的神经里,每道皱纹都像是一道岁月的鞭痕。

亚瑟怔怔地看着,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

梅林动了动手指,从地上撑坐起来,这件衣服在他干瘦的身体上显得松松垮垮的,他佝偻着腰,白发散在地上。

他对亚瑟说:

“现在你看到我了。”

岁月也侵蚀了他的声带,把它们变得沙哑而僵硬。

“真正的我。”他又说。

洞穴中充满了寂静,头顶星辰闪耀。梅林抬起头来,望着亚瑟。他现在是个疲惫孱弱的老头子,比他年轻时在卡美洛变出的衰老形象还要更老。他希望这不会突然吓到亚瑟,也许他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在千百年间真的只老了十岁。

亚瑟低头眨了眨眼,又清了清嗓子,不满地说:

“梅林,你不该在我面前变成这样。”

梅林的眼睛黯淡下去,这让他仅有的一点往日的痕迹跟着消逝。他可能还是吓到了他。

但亚瑟接着说:“现在我认出你来了。”

梅林:“?”

“你,穿着那件女装。”

即使很难从干皱的皮肤里辨认出表情,也能发现梅林有一秒的呆滞。

“多玛!”亚瑟说,现在他可以假装眼里的泪光是笑出来的了,“女巫多玛!是你,梅林!”

梅林可能永远也料不到亚瑟的脑瓜子在关键时刻是怎样运转的。

“你真是……”他的思维太慢,连找一个词都有点费力。

亚瑟快步来到他身边,砰地坐下:“你是真的喜欢新衣服吗?”

“如果一年到头都只穿同一套,你也会喜欢的!”这个老梅林没好气地说。

亚瑟把胳膊搭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凝视梅林衰老的脸和干瘪的身躯。他撇撇嘴:“这就是你,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即使你老了以后爱穿女装。”

梅林抬起手想敲开亚瑟的脑袋,但他酸痛的肩关节阻止了他的动作。

“噢。”他的五官痛得挤到一起。

而亚瑟赶紧帮他活动手臂。

“即使是巫师也会腰酸背痛。”他新奇地说。

“这就是时间的公平之处。”梅林从他手中扯回自己的胳膊,僵硬地转了两圈,他的关节在发出咔哒的声音,像好久没上油的机器。

不仅如此,困倦和疲惫也在不断侵袭他的神经,以往每一次,他都会直接陷入沉眠,在其中梳理冗长的记忆,而不是拖着一把真正的老骨头和别人拌嘴。

他又呆坐了几秒,试图和昏沉的睡意做一点抗争,很快失败了。

“我必须躺下来了……”他微弱地说,“需……”

话音还未落下,他已经睡着。仍保持着坐姿,头垂了下来。

“梅林?”亚瑟试着叫道,而梅林毫无反应。

亚瑟轻轻地碰了碰他,梅林歪倒过来,头撞在亚瑟的肩膀上。他太瘦了,亚瑟觉得他的骨头几乎都凸了出来。

他小心地揽住他的肩,拥抱着他,等待了几秒,亦或更久,在寂静的洞穴中时间是如此模糊。他的眼睛有一点潮湿,但他将它轻轻眨去。

……把很多东西忘掉,好记清楚更重要的事。他想道,更重要的事难道就是我在剑术比武之前让你闭嘴吗?

亚瑟将梅林缓缓放倒在地,手指从他的白发中轻柔地撤出。最后脱去外套,盖在老法师身上。

这时,他才毫无顾忌,仔仔细细地端详起他的脸来。

有些东西永远也不会改变,它比时间的魔咒更加强大,它从青春少年时懵懂开始,然则至死方休。

亚瑟想象着自己有一天也会和梅林一样老。不过那时梅林还能变回年轻,而他将只能眼巴巴看着。

再然后呢?亚瑟忽然意识到,自己会死去。而梅林不会,亚瑟再一次死去,梅林却只是变得更老。

他心中涌起一种恐惧,无法形容,它紧紧握住他的心脏,一点一点用力,他想摆脱,但毫无办法。

他只能在梅林旁边躺下,努力贴近,伸手搂住了他。



tbc


最近事情多了起来,大概没法日更了,我会尽力2~3天更新一次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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