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arletTrophy

【Merlin】【AM】直至终结-1

直至终结


楔子


他听见有人呼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柔,很遥远,好似穿越久远的时光才来到他耳边。

“亚瑟……”对方耐心地轻唤,调子如同歌唱。他确信那是个女人,听起来有一点像他母亲,像那些他不复记忆但却亲切而熟悉的东西。她呼唤着他,要把他从梦中唤醒。在他意识中出现的下一个感觉是他自己的身体,沉重而疲惫,面朝下,无力地压在某种粗糙的表面上,难以动弹。

接着,嗡嗡的喧闹取代了女人的呼唤,那些声音在向他靠近、围拢,他还来不及挣扎着抬起眼皮,一阵可怕的剧痛将他的五脏六腑拧紧到一起,从左侧腰肋到胸口下方,有尖锐的东西在撕扯和戳刺,而他无法叫喊,因为他仍软绵绵地瘫在那里,如同死亡。

“亚瑟……”女人的声音又出现,比之前更加遥远,更加模糊,带着一点急迫,“我必须走了……请记住……我们始料未及时……命运的尾声已仓促开启……”

接下来的声音消失在轻柔的拍打和大声惊呼中,有人架着他的胳膊和双腿,将他抬了起来。


第一章 命运的尾声


刺眼的光让他几乎是立刻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等他稍稍适应了光线,而把眼皮挣开一条小缝时,他看见洁白的墙壁,而后是一个有线段在绕轴转动的圆盘、一个规律鸣叫的盒子、一个自动画出奇怪线条的方框、还有几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东西……它们通过各种长度的软管子连接在他的身体上——

他本能的第一反应是惊恐,但是亚瑟·彭德拉根永远不会在紧张时承认。

他仍然镇定地躺着,试图回忆——根本不用回忆,往事已轻而易举地浮现,在这个世界上他所看见的最后一样事物是梅林的双眼……是在卡美洛黎明的天空下,梅林凝望着他的双眼。清澈而温柔的蓝色,忍住泪水,向他微笑,许诺他会活下来……恳求他活下来。那仿佛就是上一眨眼间发生的事情。他接受了死亡,甚至劝说和安慰着梅林也接受它,他应该溘然长眠,而非在一个封闭的白色的地方醒来……即使亚瑟从不承认自己会惶恐,他的身体也出卖了他,他猛地闭上眼,试图挽留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

“你醒了。”

一个低沉柔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努力,亚瑟立刻决定自己不会喜欢这个推开门走进来并对他说话的人。在卡美洛,只有梅林可以这么做,只有梅林可以不敲门而直接进他的房间,用各种方式喊他起床……梅林,他的男仆,他的朋友,他的……法师。梅林每个清晨走过他床边,为他拉开窗帘,与他共同相处了八年,可亚瑟却从没有发现他的秘密,他的真实之处。他对很多事视而不见,认为它们是那样自然,本应如此……他错了。

那个走进他房间的人显然把他的不礼貌当做了虚弱,完全不在意地移动到他身边,掀开了覆盖他胸膛的被子,露出解开的衣服下整整齐齐的纱布,并把一个金属的小圆饼贴在他心脏的位置,那圆饼也连着管子,管子那头是那个人的耳朵。

“让我们庆幸你恢复的不错,”男人说,把软管挂回脖子上。他穿着白色的长袍,拎着一个长方形的夹板,翻看其中夹着的纸张,“不和我说句话吗?你叫什么名字?”

亚瑟动了动,尝试开口,却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听起来像至少有好几年没说过话。

床边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夹板,专注地看着他:“试着多说两句,别担心,沙哑只是暂时的,你的喉返神经完全没有问题。”

亚瑟清清嗓子,忽略这句话中没有听懂的词和不合规矩的文法,努力把上一个问题的答案说全。

“亚瑟,我的名字是亚瑟。”

“姓呢?”

“彭德拉根。”

男人记录的笔尖停了下来。亚瑟看出他表情中的纠结。

“……这是个什么名……你还在玩cosplay吗?”

男人的目光滑向柜子,亚瑟认出了摆放在那儿的锁子甲、腰带和靴子。尽管没听懂最后那个词,他仍明显感觉被冒犯了。问话的这个人还算年轻,圆眼睛是棕色的,脸也很圆,显得友善,如果在平时这副长相也许会讨人喜欢,如果他不取笑亚瑟的名字的话。

“对不起,”圆眼睛注意到他的眼神后说,“我指的是你的真实姓名,你知道,登记,保险,联系家人。你身上什么也没有。”

“我的真实姓名就是亚瑟·彭德拉根。”他略微努力了一下好让这句话听起来不是那么咬牙切齿。

“呃……好吧,我想我们需要……”圆眼睛自言自语,“那么,你还记得事情的经过吗?你是怎么受伤的?”

“我被人刺了一剑。”亚瑟说,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挪动头部想看看自己的伤口。

“那就是了。有块金属碎片留在你的体内,离心脏很近,”圆眼睛补充道,“流了很多血。不过手术很及时,也很成功。过几天你就可以下床走动。”

亚瑟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你们为我治疗……你们治好了我?”

圆眼睛点点头:“当然。”

这不可能。亚瑟在心里说。绝不可能。他记的很清楚,自己没能坚持到湖边。他一直强撑着是因为他不想让梅林失望,但事实上他明白极限在哪儿。当它到来的时候,他不想浪费时间在无望的路途上,只想好好、好好地和梅林告别。

然后任凭潮汐袭来,把他带走。

他不可能还活着,除非……除非这里就是梅林一心想把他送来的地方,是“阿瓦隆”,这无疑很荒谬。

圆眼睛又问:“那么你又是怎么掉进河里的?”

“掉进……什么?”

“你被水流冲到了泰晤士河的岸边。”

亚瑟睁大了眼睛,一条他听都没听过的河。如果这个人告诉他他被冲到了“时间之河的岸边”,他也不会更惊讶。

“我想我不记得这一段。”他说。

“没关系,”圆眼睛善解人意地说,“刚醒来的时候记忆总是有那么一点错乱。你该多休息,我去喊护工来……对了,”他临走之前又说,“如果你想起来更多的事,比如,”小心翼翼地,“真实姓名,请喊我来。我是布莱恩医生。”

在亚瑟向他怒吼之前他已经消失在门外。

很快进来的是一个穿浅粉色衣服的年轻黑人女子,她步伐利落,向他微笑,走近帮他调整枕头的位置。

“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亚瑟看着她:“你是谁?”

女子眨眨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起来像格温。

“我是这家医院的护工,我叫艾莉丝,你可以随时叫我,只要按这个按钮。”她指了指镶嵌在他床头柜上的一个蓝色圆片。

“艾莉丝,”亚瑟努力斟酌着词句——如果梅林在,他会取笑他蠢到没有这个能力——想在问问题的同时不吓着这个女子,“谢谢你。能不能请你告诉我,我这是在哪儿?……哪个国家,哪个镇子?”

艾莉丝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她职业地微笑起来,就像她经常面对这种情况:“当然了。你在英国呢,你在伦敦的布朗普顿医院。”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堆折起的纸张,“如果你无聊,可以看看报纸,也许能帮助你想起些什么。但不能看太久,布莱恩医生会不高兴的。”她露出洁白的牙齿,把报纸铺展在亚瑟的被子上,然后让床自动折起抬高,升到合适的角度。

亚瑟怔了一瞬,对他而言这有点像魔法。

“谢谢,艾莉丝。”他说。

“不用道谢,帅哥。”艾莉丝开玩笑,“很乐意与你作伴。”

亚瑟抬起僵硬的、还接着奇怪管子的手,翻开面前的那叠纸。它们发出清脆的声响,绝不是他所熟悉的羊皮纸。纸上的墨水字字体各异,写着他难以理解的标题,例如“议会外交辩论:是严肃讨论还是另一场笑话”,“联合国难民署年度报告”,“肿瘤治疗变革”,“BBC ONE节目调整”。

亚瑟沉默地读着这些看不懂的词汇,以抵挡渐渐在心底蔓延开的恐惧。他可以确信这里不是梅林一心想送他到达的“阿瓦隆”。

“艾莉丝,”他试探地说,“请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有个地方叫做……卡美洛?它在森林和河流的环绕中,有农田和城堡,那里的王室姓彭德拉根。”

艾莉丝黑白分明的眼珠疑惑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当然,我当然听过,你说的是亚瑟王的传说,发生在中古世纪。”

一口气屏在胸口,亚瑟茫然地说:“中古世纪?”

“它是个传说,帅哥,”艾莉丝说,“离现在非常遥远,遥远到只剩下一些不确切的故事,连那些畅销书的作者也不知道亚瑟王是不是真实存在过。”

“哦,”他的声音可能有点颤抖,但他努力在掩饰,装得轻松一些,“这个传说流传了几百年了吗?”

“几百年?”艾莉丝笑了,“不!比那还要久!那是一千多年前的故事了。最近有一部电影就关于亚瑟王,你可能是……”

后面的话全从亚瑟耳边溜走了,他感到脊背发冷,喉咙发紧,一个声音告诉他,命运再一次与他开了玩笑,他活了下来,可却永远离开了卡美洛,永远离开了他的国土、他的骑士、离开了格温、盖乌斯,还有……

“亚瑟!”梅林喊道,手臂固执地搂紧他的肩膀,“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他的心跳忽然紊乱起来,床边一个盒子发出尖锐的鸣叫,艾莉丝紧张地大声呼唤他,他本想回答,却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再一次拉入了黑暗。


***


亚瑟清醒过来,但这次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他在想这是不是一个梦。听说死亡之前时间会变得格外漫长,人会经历一些奇异的妄想,说不定等他睁开眼,就又躺在了柔软的草地上,梅林的手就在他脸颊旁,而这一次他要多对他说几句话,多看他一会儿……

“血压125/80,”有人说,“心率72。数值稳定。室颤已消除。”

“刚才是怎么回事?”

亚瑟认出了这个隐约有些生气的声音,是那个圆眼睛的“布莱恩医生”,该死,这不是梦。

艾莉丝惊魂未定:“我们正在说话,突然他就昏过去了。”

天啊,别把我说的像个弱不禁风的……菜头!亚瑟绝望地想。

也许他不只是想,而是小声嘟囔了出来,因为立刻有人掀开他的眼皮,一束光照了过来。

“先生!跟我说话。”

“好的,随便吧……”亚瑟想避开他的手。

“你刚才出现了心律失常,术后发生这种情况很危险。”布莱恩医生说,“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要你去做个心脏彩超。”

他显然没有拒绝的权利,艾莉丝和另一个男人推来一只装着轮子和把手的靠背椅,帮助他从床上挪下来,移动出房间。这比卡美洛运粮的手推车坐起来舒服多了。

路上他看见了在这栋建筑里行走的形形色色的人。这个“医院”,比起城堡并不小多少,走廊宽阔,墙壁上不点火把,没有吊高的烛台,反而是天花板镶嵌着会发光的长方形。有些人穿着和他身上一样的衣服,有些人穿着布莱恩那样的长袍,有些人则穿着他以前从没见过的服装,他盯着一个从向两边滑开的金属门里走出来、身穿牛仔短裙、鞋跟有一根食指那么高、头发染成粉红色的女孩看的时候,走在他身边的艾莉丝忍不住轻轻咳嗽以提醒他不要如此睁大眼睛。接着他被推进了女孩刚刚走出来的那道门,来到一个挤满人的金属盒子内部。反光的墙壁映出他模糊的倒影,金色头发和蓝眼睛依然如前,也许瘦了一点,但无疑还很年轻……不像一具一千多年前的躯壳。

他盯着自己的映像,无声问他:现在该怎么办?这一切是为什么?

他的倒影也以同样的眼神回望着他。

直到那些奇怪的仪器从他身体上离开、他们把他推出检查室回到房间时他仍在想,想梅林信誓旦旦近乎执拗的哽咽——“我可以救你,我能做到。”

亚瑟躺回床上,由着艾莉丝把“血氧仪”连上他的手指。

所以……是因为魔法,因为你吗?

是你需要我活下去的吗?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你需要我活着?

他不安的心在这样的想法中渐渐平静,又隐隐作痛。艾莉丝为他掩好被子,嘱咐他休息一会,有什么需要就按铃。

光线变暗了,亚瑟闭上眼,再一次,他回到了卡美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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